“哪来这么多顾虑!”仇继欢冷哼一声,一字一顿道:“我,仇继欢,即将加冕为王,成为新的鬼帝!”
什么??
不容我多问,仇继欢就挥出一道鬼气,将我卷到了远处。
我听见鬼门关里嗤嗤作响,就像冰雪消融的声音,好像在炼化什么。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四方鬼帝虽然被斩杀了,但它们的本质——界魂,仍然残存在世间;
炼化了界魂,并与阴司达成某种交易后,就能成为新的鬼帝!
而炼化界魂,需要大量的鬼气;
所以,当年仇继欢跟爷爷反目成仇,被爷爷一剑钉死在茅山这件事,其实就是场戏!
真正的目的,就是让仇继欢藏起来,悄无声息的吞噬掉了茅山底下那数以万计的鬼魂!
苦心藏匿六十多年,就是为了在今天,登顶鬼帝的王座!
而后,爷爷又安排堂叔以探望我的名义,窃取了遁甲迷阵的罡步路径,告诉了宋凌浵——因为宋凌浵是天女,只有她和水镜掌门,才能把圣笛从冰棺里移出来。
而圣笛的丢失,又引发了鬼门关被冲破……
也就是说,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其实都是爷爷在背后推动???
怎么会这样……
我的脸色煞白如纸,感到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仇继欢那边似乎有成效了,鬼门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收拢了起来。
弥漫在环境中的鬼气、死气,因为断了源头,渐渐的也就消散了。
“他、他做到了!”
“江流儿,你真是个旷世英雄!”
“什么狗屁邪童预言,从今以后,你就是俺蔫老八的偶像!”
“啧啧,老八啊老八,你都七十来岁了,给人家小伙子当粉丝,也不怕吓着人家。”
溶洞外面,一片振奋的欢呼声。
我却高兴不起来。
尽管过程不想想象中那么直接,但我的确关上了鬼门关,这算是我前半生中最伟大的一次创举了;
可我心里面,只感到无尽的空虚、与迷茫。
“流儿,人世间的事,每一毫秒都有千变万化,谁又能全盘料到呢?”
“所以人啊,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该高兴就高兴,别顾虑那么多。”
“路漫漫兮其修远,活在当下,就是最好的修行。”
我浑身一僵,紧跟着迅速松弛了下来,眼底不由自主凝聚起了泪花,仰头看向那张慈祥而苍老的笑脸,颤抖道:“爷爷……”
爷爷笑着抚慰我的脸颊,虽然鬼气刺骨冰寒,我却感觉那么温暖。
“流儿,你受苦了……”
这简短一句话,引得我泪如雨下,心里万般愁苦,一瞬间就爆发了出来,忍不住抱住了爷爷。
爷爷很贴心的用鬼气构筑出近乎实体的躯壳,使得我没有扑空。
他轻轻抚着我的头顶,宠溺的笑道:“乖,都多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呢?”
“唉,但话说回来,也确实苦了你了。你爸妈走的早,我这个当爷爷的也不够尽责,为了演戏给那条臭蜥蜴看,叫你小小十岁就伺候我,真是造孽……”
“不过,爷爷也是被逼无奈,这世上有些担子,又重又扎人,吃力不讨好的,但总得有人扛起吧?爷爷也没有那么伪善,说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爷爷就是为了你,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轻轻点头,擦干了眼泪,离开了爷爷的怀抱。
爷爷周身笼罩着雄宏的鬼气,竟比仇继欢还要强大的多。魂体维持着死时开膛破肚的模样,面容却像活着时那般红润。
他剑眉星目,尽管脸上满是苍老的褶皱,但不失年轻时冷峻英朗的风采。
此刻,溶洞里的鬼气,都流淌到外面去了,视野清晰了起来。
我看见四师叔昏睡在爷爷的背后;
宋凌浵与一位老者对坐在另一端,都闭着眼睛,似乎在以某种方式角力。圣笛悬在他们中间旋转着,
而这位老者,不正是水镜掌门吗!
我突然想起那天去找李登行的时候,我也拜访了掌门人,结果他突然被一道气息给吸引去了。
看来,当时那股气息,其实就是爷爷!我们还以为掌门人失踪了,实际上掌门人早就被爷爷引到了镇魂塔里,给关起来了!只不过软禁掌门人这件事,是在我离开镇魂塔后才发生的,所以我一点察觉都没有。
大师叔也在溶洞里,浑身是血,喘着粗气守在掌门人身边,警惕的盯着我爷爷。
“爷爷,他们……”
“嘘~”爷爷看着掌门,戏谑一笑:“老三最喜欢争强斗狠了,别打搅他,看看他能不能胜过天女。”
“老二,你特奶奶的别得意啊!”大师叔仰头灌了口烈酒,不忿道:“等老三醒过来,启动了大阵,保管够你喝一壶的!”
爷爷笑眯眯的伸出了手。
大师叔也不小气,直接把酒葫芦丢了过来。
爷爷接住,灌一口,就顺着虚无的魂体撒下去一口,到头来喝了个寂寞。
“特奶奶的,死了就这点不好,啥都无福消受了。”
“诶?我怎么也说脏话了?”
爷爷调侃着把酒葫芦丢了回去。
“老大啊,你特奶奶的以后能不能少说点脏话,别给我乖孙带坏了。”
大师叔气笑了,一屁股瘫坐了下去。
我一脸懵逼。
这就是特奶奶的强者的战斗么?恐怖如斯,就跟两个喝醉的看门大爷在唠嗑似的……
诶,我怎么也特奶奶的了??
“爷爷。”我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我啊?”
爷爷一口老酒差点没喷出来,吹胡子瞪眼:“瞎说什么鬼话呢,爷爷何时害过你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就刚才啊!在上面,你驱使万鬼攻击我!”
爷爷一脸疑惑,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莫非,爷爷变成鬼以后,时而会被自身的怨气操纵,形同精神分裂??
带着疑惑,我不甘心的继续问:“那花仙阵又是怎么回事??”
“噢,你是说童家下水道里那玩意儿啊?”爷爷没有否认的抚了下须子:“那的确是老夫干的,但,也不好跟你解释的太清楚啊……”
“总之,爷爷曾今答应过一条大蜥蜴,说等你十九岁的时候,要送你魂归西天,爷爷说话向来驷马难追啊,说让你死,那就得让你死!其实死了也挺好玩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还能偷窥别人的梦境,有机会你也尝试一下啊,哈哈~”
我无语至极。
“不过现在,那条大蜥蜴已经看穿老夫的计谋了,也就没必要让你死一回了;但这也意味着,你以后得倍加小心,这条臭蜥蜴,又卑鄙又恶心,无缝不钻的……”
“它是谁?”我忍不住追问。
爷爷轻叹了一声,眼神沧桑道:“它有很多身份,形体也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幻,老夫也不能很确切的形容它。另外,它也算是你爷爷我,真正的师父。”
“爷爷这一生的手段,一成靠自悟,两成是从茅山宗学来的,还有两成是从阴司偷来的,剩余的五成,就都是这条大蜥蜴教给我的……”
“不过,爷爷最厉害的手段,恰巧就都是那一成自悟得来的,呵呵。”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