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望着张扬只是抽烟，就是一言不发的样子，我再也无法忍耐，一抬手一个耳光就向他抽了过去。
但是我的手只到半空却被一个强大的力道抓住，赵铁石抓住了我的手腕。
赵铁石轻轻的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恳求，我咬了咬牙，缓缓将手放了下去。
“张扬，咱俩接触不多，匆匆只见过两面，但是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一条好汉。我觉得无论什么事，咱们这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家兄弟，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即使你有苦衷，我们权衡之后，还是决定让你背锅，那个时候你再继续背，也比在这里闷声抗下所有强！”赵铁石很少说这么多话，这次他也急了。
按照王姐的意思，人力昨天下午已经找过张扬，那么今天天一亮就可能直接报案了，那个时候我们再想找张扬了解什么，恐怕难如登天，所以赵铁石也急了。
张扬缓缓的抬起头，望向赵铁石，赵铁石蒲扇般的大手，用力的拍在张扬的肩膀上。
“是我错了。”
张扬说出了我进屋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好啊，既然是你的错，那咱们就直接送他去警局吧！”我愤怒的说道。
“老板，你等他说完。”赵铁石劝我说道。
“我被骗了。”张扬似乎没有受到我们的影响，继续说道。
“被骗了？那就是说，你承认你挪用公司的钱了？”我问道，声音中依然带着鄙视。
“这块地，最初的时候，对方要价是八千万。”张扬说道。
“嗯。”我点了点头，这些我都知道。
按照集团规定正常来说，购买固定资产不超过一个亿，不需要集团派人实勘，我当时是知道的，因为对张扬万分的信任，我当时反而担心这笔交易要是超过一个亿，集团派人实勘会不会导致项目拖沓。
“因为当时集团资金紧张，我就想着跟对方讲讲价。”张扬说道。
“讲价的结果就是，你为集团省下一千万，然后自己赚了五千万？”我冷笑着问道。
张扬抬起头，眼中都是懊悔。
“本来一开始，对方显得很为难，但是有一天对方突然非常痛快的答应可以给我优惠一千万，但是条件是，必须配合他们。合同上只写两千万成交，另外五千万必须马上转入他们一个其他账户上，这样他们能避税。我想着公司当时那么困难，一千万能干不少事，就同意了。”张扬皱着眉，略带痛苦的回忆道。
“所以你就私自做主，没有跟任何人商量？”我冷笑道。
“我给你打电话了，但是当时是一大清早，你不接电话，但是那边催得紧，说是因为着急才同意这样，如果不能马上办理，他们就不需要了。”
“我看他们这么急，你又一直不接电话，我想着别人也无权决定这件事，毕竟钱是李董的，我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没有问题，只要对公司有利就可以。”
张扬的思路渐渐清晰，一口气将事情的大致说完。
“给李董核实过么？”我望向王姐。
“核实了……”王姐说道。
“结果呢？”
“张扬那天早上打的是李董的办公室座机，但李董那天出差不在公司。”王姐说话时的表情非常纠结。
“通话记录查了么？”
我听到李董出差，本来已经缓和的表情再次阴沉起来。
“查……查不到了。”王姐的表情越发纠结。
“查不到了？”我瞪大了眼睛。
“是这样，张扬的手机在那之后不久就丢失了，然后他去新买了一部手机……”
经王姐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张扬几个月前换过电话号码。
“那旧的电话号码应该还能查吧？”我问道。
“因为那个手机号码，被人拿去打骚扰电话，被强制停机，后来张扬接到通知去办理了销号……”
“老板，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非常的巧合，但是我觉得张扬……”
王姐还想解释什么，但是被我粗暴的一挥手打断。
“这么多巧合的事，即使他自己刻意安排，都需要很严谨的逻辑，不容出一点的错，不要说别人陷害他！”我别过头对王姐吼道，看都不再想看张扬一眼。
“但凡他有点脑子，都不会上这种当，再说一个公司本可以八千万出售的项目，为什么非要便宜他一千万，还要设计这么大一个坑陷害他？”我冷冷说道。
张扬再次沉默，对于我的讥诮和不屑，没有一丝一毫的反驳和愤怒，这也让我越发的相信，他心里有鬼。
“老板，这样是不对的。”王姐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说出了这么一句。
“你跟对方公司核实过没？对方大概率也不知道这件事吧？”我突然问道。
“核实了，对方的答复确实是不知道……”王姐的表情憔悴中带着尴尬。
“当然不知道，对方说不定会笑话我们的公司管理！”我越想越气。
“那个阶段公司是多么的困难？我起早贪黑的，卖早餐，出夜市，都是为了给他们挣工资，不让公司增加负担。五千万足以我出摊出到死，足以改变公司整个的命运。”
我在心里想着，看着眼前的张扬越发的厌恶。
“这种事以后不要找我来了，我支持人力的做法，一会儿天亮，该怎办怎么办！”我最后扫了一眼缩在床角的张扬。
由于开着门，烟雾已经散去许多，但是我依然只能看清他嘴角挂着的那根香烟忽明忽暗。
“上午你睡一觉，养足精神，我去办点事，下午回来你开车，咱俩回北江市！”
回到酒店，我对赵铁石说道。
赵铁石目光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他还想为张扬辩解，甚至求情，但是我有我的原则，这种事没得商量。
“我什么都不想听，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做你该做的事。”
吃过早餐，我甩下一句，便匆匆离开了酒店。
我独自开着车，来到了项目内勤的办公处，此时天已经亮了，上班的人陆续走进位于镇子核心地段三层的办公楼。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所以我跟着上班的人流走进办公楼。
“你办什么事？八点半以后再来。”
门卫拦住了我。
我将工作证递给他看一下，他的目光先是一惊，但是随即发现我凌乱的头发，未经打理的胡须，还有因为一夜未眠而苍白的脸色。
“集团总裁？”
门卫完全理解不了，北江市集团总裁就是这个形象。
“你等一下，我核实一下。”门卫老实不客气的说道，他八成认为我是一个骗子。
我没有生气，相反我对他严谨的工作态度，很满意。
“郝颜这个人粗中有细，在刘廷焕的指导下，各方面执行的都很好。”我心中赞道。
经过简短的核实，门卫望向我的目光非常复杂，那种不敢相信的神情，让心情无比糟糕的我，突然莞尔一笑。
“对不起，狄总，我不知道没事我眼瞎……”
我摆了摆手，“你做的很好，不用道歉，今天你对我这么严格，以后对任何人都不能比我松，这样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