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自远一再说:“你不是我的目标。”但杜自远对他的监视却是很严密的!
赵明贵和许文梅都怀着深深的疑虑,慢慢地向杜自远走过去,也观察着他。
但赵明贵心里,却一时不知该怎么打这个招呼。
杜自远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他随手向旁边一指,并领头向山上走去。
武汉的洪山,说它是一个小山包,其实也不小。
那个时候,洪山还不像今天这样经过修整,栽满了树木花草。附近也没有那么多拔地而起的楼房。它就是城市中的一个小山包,山上长满了树木和野草,一条小径通到山上。
杜自远沿着这条僻静的小路走在前面,不时还要拨开挡道的树枝。
他走到一堆裸露的山石旁,便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跟上来的赵明贵和许文梅。
他说:“赵先生,这里挺安静的。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三个人在石头上坐下来,互相注视着。
赵明贵掏出烟,递给杜自远一支,还替他点上火。
说:“我记得,杜先生以前是不抽烟的,是不是?”
杜自远点着头说:“我确实不抽烟。不过,今天是你递给我的烟,我还是要接的。赵先生是否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觉得,赵先生不论说什么,我都会回答。”
这个说法,让赵明贵多少安定一些。似乎开局不错。
他想了想说:“我呢,目前已经是这么一个情况了,所以绝不想惹什么麻烦。如果杜先生哪天让我进公丨安丨局,我也是很理解的。”
杜自远笑着说:“这个问题,我其实是这么想的。我很希望赵先生能对目前的形势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能够改变立场,站到人民这边来。将来,或许还可以为人民做一点有益的事。我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赵先生你觉得呢?”
赵明贵小心地注视着杜自远的表情,谨慎地问:“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杜先生现在其实是给了我一个考虑的时间,并且希望我做出正确的决定?”
杜自远一点头,“正是这样。”
有了这个回答,赵明贵心里更加安定一些。这样,他至少还有一小段时间可以回旋,甚至还可以采取一些谨慎的行动,直至安全离开!
他说:“我真的很感谢杜先生对我的关照。我呢,也不想对你隐瞒什么。我这次到武汉来,是奉命来的,相信你一定知道。来武汉以后,也没有干什么。就是在你用车带我们离开的那天晚上,我们去见了一个人。这个人,杜先生一定也知道吧?”
杜自远平静地看着他,点点头,说:“可否告诉我,这是个什么人?”
赵明贵谨慎地观察着杜自远,轻声说:“他叫曾绍武,是从台一湾来的。他交给我一项任务,让我们寻找右少卿。所以,那天晚上我才对你说,右少卿也在武汉。这个意思,就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杜自远问:“为什么要找右少卿?难道台一湾方面不知道她在哪儿吗?”
赵明贵摇摇头,“其中的情况,我并不知道。这些都是实话。”
杜自远不动声色,平静地问:“那么,你找到右少卿了吗?”
赵明贵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自己有几秒钟考虑的时间。昨天夜里他考虑这个问题时,就知道杜自远一定会问这个话。所以,他现在的回答才是关键。
赵明贵谨慎地盯着杜自远,很轻地摇摇头,“时间太短,还没有找到。”
杜自远望着远处。他心里一直在判断赵明贵的用意。
听上去,赵明贵的这个说法合情合理。但是,寻找右少卿这个事,还需要曾绍武专门来通知他吗?完全可以通过电台呀!另外,赵明贵的精明他是知道的,这个人决不会做无用功!那么,他现在来见他,想干什么呢?
杜自远怀着疑虑,尽可能随意地说:“说起来,我也有好多年没有见到右少卿了。如果你找到了她,希望能告诉我。我也很想和她见见面。”
赵明贵精明狡猾。他猜想,杜自远的目标会不会是右少卿呢?但似乎又不像,右少卿似乎也没有这么重要!但如果从右少卿联想到左少卿,这个右少卿就显得重要了!
再或者,他的目标是不是曾绍武呢?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试探一下。
他似乎很随意地说:“如果我找到了右少卿,我一定会告诉你。另外,杜先生,这个曾绍武是一个重要人物。我感觉,他可能还有很高的职务。你对他不在意吗?”
表面上看,赵明贵是打探,曾绍武是不是杜自远的目标,其实是想知道曾绍武的死活!如果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就更好了!
杜自远向他点点头,平静地说:“赵先生,我确实知道你那天晚上见了一个人,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曾绍武。”
赵明贵小心地看着他,继续说:“杜先生,你对这个曾绍武在意吗?”
杜自远再次回头看着远处,但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翻动。
他隐约意识到,眼前似乎有一个机会正在出现,但还是看不太清楚。
现在,他听出来,赵明贵的意思,似乎是在打听曾绍武的下落。但是,曾绍武已经被人刺死了!这是吴坚特意告诉他的。
这时,他心里的那种异样的感觉渐渐地清晰起来,这似乎是一个解决僵局的办法!
他回头看着赵明贵,叹了一口气说:“他重要不重要,我在意不在意,都没有用了。我得到消息,这个曾绍武已经死了!是被人刺死的!就在那天夜里!”
赵明贵掩饰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杜自远,说不出话来。
此时,杜自远心里刚刚冒出来的想法正在渐渐清晰。他隐约感觉,曾绍武的死亡可能正给他提供一个机会。他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把握这个机会。
他有些惊讶地问:“赵先生,你这是怎么了?这个曾绍武对你很重要吗?”
赵明贵张口结舌,犹豫了片刻才说:“他确实很重要。他是台一湾派来的特派员,我猜,他可能还有其他任务吧。”
杜自远立刻想到,老罗破译的电文里,确实有一个“重要人”员的提法,这就应该是“特派员”了!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让他心里的想法更加清晰!
他问:“赵先生,你还有什么事吗?”
赵明贵急忙说:“不,不,没有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照个面。最重要的想法是,我想知道你对我……”
他仿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是怎么打算的。现在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我也就放心了。请你相信,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杜自远向他点点头,“那就好。以后有什么情况,我们还可以交流。”
他这么说着,就站了起来,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到了这天中午的时候,赵明贵和许文梅回到他们位于沙湖东岸的住所里。
他顾不得吃饭,立刻叫许文梅支起电台,只用了十秒钟,给台一湾本部发了一个短电文。电文里只有三个字:“曾已死。”
旁观而言,这三个字,最符合杜自远的愿望!
远在台北,正在焦虑之中的叶公瑾收到这封电报,立刻皱起了眉。
这个情况就太糟糕了!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潘其武,很长时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