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资料上抽下那份检举报告,递给肖凡冰,果断地说:“这个你看一看。两件事,第一,警告下关拘留所,此事不得再提!第二,将检举者和被检举者,都带到我这里来!我要分别询问。你负责安排。”
肖凡冰听明白她的意思,一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张雅兰心里“咦呀!”一声,长长的惊叹!
她是后来才从杜自远的嘴里知道,这个左少卿的妹妹从中条山里逃回来,与她当面对质,指认她是**特工!这个左少卿在身份已经暴露的情况下,竟然坚持下来,一直到今天!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她的意志何等坚强,又何等顽强!
张雅兰拿起左少卿的照片。
照片显然是在拘留所里拍照的,背景是拘留所高高的围墙。
她头发零乱,满面倦容,人也比从前在南京的时候瘦了许多。
她想,左少卿,我能帮到你吗?
这个时候,在下关拘留所里,则是另外一种景象了。
肖凡冰奉了张雅兰的命令,独自开着一辆吉普车,去了下关拘留所。
在所长办公室里,所长和胡广林都在座。
肖凡冰把那份检举报告向他们展示一下,只说了一句话:“刘所长,胡股长,我奉命通知你们,这件事,从今天起,不得再向任何人提起!”
他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直至确认他们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接着,他要求胡广林带出左少卿,和他一起去市局。
这个时候,左少卿再次被女丨警丨察叫出房间时,所有被拘留的女人们都惶恐不安地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对她的命运的担忧。
左少卿也有同感,那个黑皮肤的丨警丨察对她说:“你好好的等着,我会和你算总账!”
现在,左少卿心里已经预感到不妙。
但是,女丨警丨察并没有带她去问话的“询问室”,而是将她带到院子里。她看见,那个黑皮肤的丨警丨察已如恶煞一般,站在一辆吉普车的旁边,正严厉地盯着她。
她被女丨警丨察推到吉普车旁边。黑皮肤的丨警丨察拉开车门,做手势让她上车。
她一声不响地钻进吉普车里,坐在后排座位上。接着,黑皮肤的丨警丨察也上了车,坐在她的身边。她感觉,接下来就是要和她算总账的时间了!
她抓紧自己的小包袱,眼神里更加冰冷。她感觉,她已经全身冰冷了!
一名脸色同样冰冷的丨警丨察上了汽车,坐在驾驶座上。吉普车发动起来,缓缓开出下关拘留所的大门。
左少卿抱着她的小包袱,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
现在她不得不考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了!
我可以跳车逃跑吗?几乎不可以!黑皮肤丨警丨察就坐在她身边,并且不时地注视着她。她一动,他就会警觉起来!
另外,车速也太快了,车外的景物如彩色的激流一样,从她模糊的视线里流过。
她可能会被摔得头破血流,甚至失去知觉。她不能跳车逃跑!
但是,怎么办呢?她此时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隐约察觉吉普车经过了汉中门,并且向东,不一会儿,又开始向南。
渐渐的,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吉普车已经向南驶上了丰富路,然后左转,进入曹都巷。老天,前面就是洪公祠的北大门呀!
她恍然间感到时光倒流,她似乎乘车出去办案,此时正返回保密局。
柳秋月开着车,回头说:“少主,咱们能按时赶回去。”
就是在那一天,她在二处的会议室里,看见坐在叶公瑾身边的妹妹!她们同时拉起衣袖时就已经确认,她们是孪生姐妹!
猛然间,左少卿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胳膊,并且用力一摇。
她在一瞬间回过神来。此时她才意识到,她正上身前倾,张着嘴看着前面。
前面就是洪公祠北大门,两名武装丨警丨察站在门外。吉普车正无声地开进大门。
黑皮肤丨警丨察盯着她,第一次开口说话,话里含着讥讽,“你是不是害怕了!”
左少卿清醒过来,慢慢地向后靠。她恍然想起,刚才汽车进门时,她看见挂在门口的牌子:南京市公丨安丨局。
吉普车沿着水泥路缓缓地向里面行驶。周围熟悉的景致如无声的狂风一般刮进左少卿的眼睛里,也刮进她的记忆里。
洪公祠里面的景物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在房前或墙边栽种了一些松柏。一些穿着公丨安丨制服的人匆匆走过。接着,她看见那栋已经刻在记忆里的保密局大楼。
现在,它应该是南京市公丨安丨局的办公楼了。
吉普车在楼房前面停下来。左少卿默默地环顾周围的景色。
开车的丨警丨察扭回头,脸色冰冷地说:“胡股长,请你在车里等一下。我先把她送上去,然后再来接你。你,左少卿,下车!”
左少卿下了车,再次环顾周围的景物。
时移势易的熟悉,如利刃一般划伤她的记忆。
她恍惚着,跟在那名冷峻如冰的丨警丨察身后,慢慢踏上门前的台阶。
“呀!”往事如烟,也如水呀!漫过她的全身!
当年,妹妹第一次在她家里过夜,第二天的早上,她就和妹妹并排踏上这些高高的台阶。当时的情景,仍然在眼前,让左少卿心中又是一阵恍惚。
进了大门,迎面的影壁上镶着一面大匾,里面是红色的草书。
是什么内容,她无暇看清。她看清的是,她正跟在那名丨警丨察的身后,踏上楼梯。
到了二楼,那名丨警丨察正如她预感的一样,向北拐,顺着走廊一直向里走。
左少卿恍然想到,就是在这条走廊里,妹妹在她的背后尖声喊:“你当心些吧!你没有几天了!”妹妹那时的话,正应了她此时的境况。
走在前面的丨警丨察从未回头,只是向里走。
至翼楼,向左拐。左少卿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前面就是当年二处的会议室。再往前,那扇门……那扇门……
冰冷的丨警丨察正停在那扇门前,回头看着她,并且伸手敲了敲门。
左少卿再次陷入恍惚之中。那扇门,就是她从前的办公室。
她在里屋,柳秋月在外屋。柳秋月推开她的门,递给她一个纸夹子,说:“少主,这是昨天的监视简报,你看一看。”
丨警丨察推开办公室的门,推着她进入办公室,然后就在她的身后关上门。
左少卿慢慢环顾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脑海里已是一片空白。
她整整在这个办公室里工作了一年呀!
最经常出现在这个办公室里的人,就是柳秋月了。对了,还有叶公瑾、赵明贵、程云发。还有呀,就是她的妹妹,右少卿。
妹妹冲进她的办公室,抱着她,惊慌地说:“姐,我怎么办呀。今天晚上,杜先生要请我吃饭!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心里都要长草了!”
这些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久远得仿佛过了一生。
自从她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她绝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重回旧地!
她慢慢地旋转着,四面观望。
当她终于再回头时,茫然看见,里屋的门口站着一个穿公丨安丨制服的女人。
她是谁呀?我怎么看着她如此眼熟?我认识她吗?老天!我认识她!以前见过她!她是……她是?天!她是张雅兰呀!
左少卿在一瞬间就明白,她终于遇到一个她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她一下子蒙住眼睛,还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