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弹孔。那些弹孔的位置,正与他的头部相平。
他明白,不是左少卿那两枪,迫使他蹲下去,他今天就会被人打死!
左少卿恶狠狠地瞪着他,用力向他做了一个不容置疑的手势,然后转身向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走去。
阿本上尉心里有些发虚。他看了看身边的军官们,那些人向他露出嘲讽的笑容。
他们的笑容似乎是说,笨蛋,你将要受一个女人的训斥,好好受着吧!
阿本上尉走到那棵大树的后面时,不仅看到左少卿那双闪着黑光的暴怒的眼睛,还看见她的右肩正向后收缩。他本能地察觉到,接下来将是重重的一个耳光!
但左少卿并没有抡起她的手掌,她忍住了,她只是用凶狠的目光盯着阿本。
这里毕竟不是在中国,她也不过是一名训练教官,并且还是一个女人!
很难说真给阿本上尉一个耳光,会产生什么后果。
“上尉,那是个诱饵!你怎么看不出来!”她咬着牙说。
“对不起,玛泰姆。我疏忽了。”阿本的脸色已经变成酱紫色。
“这不是借口!说出你的真实想法!”
“对不起,我真的只想抓住他!对不起,玛泰姆。”阿本上尉的声音低了下去。
左少卿悠悠地喘息着,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已经看出他恼怒的心情。
她心里明白,只能这样了,对他们真的不能要求太高,
“上尉!”她再次降低了声音。
“对不起,玛泰姆,请……请叫我的名字。”阿本的声音里藏着乞求。
“阿本上尉,”左少卿再一次降低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用平和的语气,“今后不能再出这样的事。生命很重要,无论是你的,还是别人的!”
“是,玛泰姆,我今后一定谨慎。”阿本上尉低声说。
左少卿听得出来,阿本上尉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自从那次不成功的实战训练结束之后。阿本上尉也对左少卿表示心服口服,言语和行动中都变得恭敬了许多。
左少卿再来上课时,只要有时间,他都会敬上一支烟,并且替她点上火。
现在,阿本上尉恭敬地站起来,对她说:“玛泰姆,城里来了几个很神秘的人,比如说,他们是中国人,您认为,我应该怎么办?”
他称呼左少卿为“您”。他差不多是最后一个这么称呼左少卿的军官。
左少卿克制着心里的疑虑,转向所有的人,“很好,阿本上尉提了一个好案例,大家可以讨论。第一,他们是什么人。第二,他们从哪里来。第三他们要干什么。第四,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是她此时心里最大的疑问。
她扫视教室里的军官们时,心里也在考虑,如何弄清楚这件事。
她缓缓地下了桌子,她感觉到脚踝上的瓦尔特枪更加沉重了!
阿森,金兰湾警备区司令部的作战参谋,身材细瘦,皮肤乌黑。
他闪着古怪的目光站起来,“玛泰姆,我想问一句,如果他们真如阿本所说,是中国人的话,和您有关系吗?”
这句平淡的话如锥子一般刺入左少卿的心里!
她明白,如果这些人来自台一湾,甚至就来自台一湾的国防部情报局,对她来说就意味着危险!有可能,是她早就预感到的危险!
左少卿不动声色地向阿森招招手,“阿森上尉,你请坐。阿森上尉提出了他的想法。假如这些中国人是我的同事,从道理上讲,我应该知道。但我并不知道。我们继续分析。”
在接下来的讨论分析中,有人认为这些人可能来自共党中国。
立刻有人反驳,说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毫无道理。
还有人认为可能是日本人。这立刻受到嘲笑,说日本人的重点是国内,他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还能干什么!
还有人问,会是亚洲其他国家的人吗?教室里一片大笑,说那些人一进来,我们立刻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藏都没地方藏!
这中间,阿本上尉做了一点补充,“他们是三个人。是我的线人向我报告的。我观察了一下,毫无疑问,他们是职业特工。其中一个人的眉梢上长了一个痣。我感觉,这家伙更像一个杀手!”阿本加重了语气。
“他们来干什么呢?”所有的人都产生了疑问。
有人问:“最近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说的是大事。”
有人说苏丹脱离英国独立了。有人说冬季奥运会在意大利开幕。有人说法国人终于从这里滚蛋了。有人说美国一个叫马丁路德金的牧师,被人炸死在家门口。有人说埃及和以色列终于停火了。
最后有人说:“他妈的,这些关我们屁事!”
所有的军官都拍着桌子,表示赞成,并且哈哈大笑。
笑声停止后,教室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大叻丨警丨察分局长阿谅,有些阴沉地向大家点点头,轻声说:“我感觉,如果有事,应该出在我们这里。我听说,上头有事了,好像是出在总统府。不知谁又要倒霉了!”
阿本上尉愤愤地说:“那些大人物们,总是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国家就坏在他们手里,简直是一群混蛋!”
阿谅中尉轻声说:“可能不那么简单。我听说,首都已经悄悄戒严了。”
阿本上尉问:“是总统府里有人出事了吗?”
阿谅中尉点点头,“可能是的。”
左少卿不动声色地盯着阿谅中尉,心中似有一根紧绷的弦,铮铮地响着。
左少卿心里的疑虑是有原因的。
三个月前,老黄在“绿竹”咖啡店里悄悄地告诉她,“上级要我转告你,要密切注意总统府秘书长阮其波,还有他周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