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实地演习颇受麦肯中校的好评。
他在左少卿有关这次演习的书面报告上写了几句热情洋溢的评语。
他还特别把左少卿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指点着报告说:“玛泰姆耶斯尔左,这样的训练非常好,我相信会有很好的效果。你要继续这样训练下去。”
左少卿平静地说:“是,长官。”
麦肯中校笑着说:“请你记住,我会将这个训练情况向丹尼尔将军报告,也会向贵国的国防部情报局报告。”
左少卿再次说:“谢谢长官。”
所有参加培训的军官都对这次实地演习心服口服。
只有阿本上尉不服气,在以后的几天里都撇着嘴。
后来的一次真正的实战中,他差点送了命,这才向左少卿表现出他的敬意。
反政府的南方解放联盟一直在金兰湾基地附近的城市和山林里活动,并企图寻找袭击目标。这是所有参加训练的军官们都大感头疼的事。
他们一直在各自的部门里侦察并反击南方解放联盟的行动。
终于有人提供了一个极其可靠的情报。
提供情报的人也是受训的军官。但他不属于军队系统。
他叫阿谅,金兰湾丨警丨察局大叻分局的分局长,中尉军衔。
在他的辖区里,有一大片南方解放联盟分子非常活跃的深山密林。他在那片密林的附近安了不少眼线。
有人向他报告,有几名南方联盟分子在密林里聚集,并准备从那里进入城市。
毫无疑问,阿谅分局长提供的情报,是一次实战训练的最好机会。
在征得麦肯中校同意后,左少卿不动声色地指定阿本上尉为行动队长,由他负责整个行动的部署和实施。
阿本上尉很谨慎,不愿再出差错。军官们隐约看出,他似乎想和女教官叫一下板,挽回一些面子。
他安排的整个行动十分严谨。从车辆安排,行车路线,到进山地点,以及每个人的武器装备,他都考虑到了。
他将所有军官分成三个小组,并指定了组长,分配了每个组的任务。
他的眼睛来回转着,竭力思索还有什么疏漏之处。
最后,他终于把目光转向左少卿,探询地看着她的表情。
左少卿向他点点头,“阿本上尉,你安排得很好,也很细致。”
她转向所有军官,大声说:“我只有一句话,这是一次实战训练,重点是训练。任何人不得受伤!”她这句话底下还藏着一句话,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但其实,军官受伤,是左少卿最担心的事。如果有人受伤,将是她的麻烦。
毕竟她的任务是培训情报军官,而不是带领他们去作战。
军官们在阿本上尉的指挥下,从基地乘车出发。
阿本上尉考虑得确实很谨慎,他选择了一辆带篷布的民用卡车。没人会对这辆破旧的卡车产生疑问。
坐在卡车里的军官们神情自若。他们都是有过多年作战经历的老兵,区区几个南盟分子并不在他们眼里。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次简单训练行动。
这中间唯一的例外是左少卿。她知道在战斗中,双方的实力无论多么悬殊,都是有危险的。她的队员们不能受伤,这是她最担心的。
此时,所有的人,包括左少卿在内,都抱着美制m14突击步枪,挤坐在卡车里。
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两个小时。按照阿本上尉的要求,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凹里下了车,各自检查了装备。
阿本上尉指着地图,向三个组长交待了行动路线。
之后,三个小组拉开距离,向密林里走去。
热带密林,更正确的说法是热带雨林,对左少卿和她的队员们来说,没有任何诗意。这里更像一个阴森、恐怖、闷热、潮湿的地狱。
在密林里,桑科的“见血封喉”那么平淡的生长着,让认识它的人心生惊惧。
高大茂密的高山榕、聚果榕遮蔽着阳光。榕树下的巨大板根、三角根阻挡任何人向前行走。无花的藤蔓从生着绿苔的树枝上垂挂下来,如蟒如蛇。
雨林中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蒸人的雾气,如同鬼域里的烟幕。
远方隐约传来猿猴的叫声,突然响起时,也如鬼啸一般。
情报军官们警惕地端着步枪,缓慢行走。脚下厚厚的腐烂层如同海绵,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唧唧的响声。
阿本的三个小组用手势保持着联系,缓缓地前进着。在这如同鬼域般的雨林里,每个人都谨慎地把步枪抵在肩头上,在瞄准中观察前进。
左少卿从挎包里取出她的小相机,把他们的搜索行动拍照下来。
她会把这些照片制成幻灯片,以便于下一次上课时指出他们的不足。
一个小时后,雨林渐渐稀疏,阳光从枝叶中照射到地面。
透过树枝,前面的地势逐渐向上,这就是大叻山。
线人报告,南方联盟分子就躲藏在这里。
每个人都小心地移动着,借着树木掩护自己,一边观察,一边慢慢向前。
倏然间,山上传来一声枪响。所有人都停止不动,隐在树后,端起了步枪,向四面观察着,判断枪声来自何方。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阿本上尉这次确定了方向,枪声来自于前面的山坡上。他做着手势,命令另外两个组从两侧迂回包抄。他指挥自己的小组逐步向前靠近。
他们大约向前走了一百公尺。突然间,从前方的树丛里窜出一个人,甩着两只手向山坡上狂奔,并且不时回头张望。
阿本上尉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个南盟方面的游击队员。
他还看出这个人没有武器。这个时候,他就什么也不顾了,提着步枪猛追过去。
阿本上尉提着步枪向那个人追过去,同时大声地喊叫起来,“快追,抓住他!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这时,一直跟在阿本上尉身后不远的左少卿突然一声尖叫,“混蛋!你趴下!”她在无意中说的是中国话。
她随后用本地话喊:“所有人,停止前进!隐蔽!”
但阿本上尉仍然向前追去。小组的其他人都落在后面。
他和那个南方联盟分子的距离在缩短,他似乎很快就要追上那个人了。
左少卿再次大喊一声,“停止!停止!”
但阿本上尉仍然没有停下脚步。
她恼怒地扔掉手里的m14步枪,瞬间拔出自己的手枪。
她更习惯于使用手枪。她举枪向阿本上尉连开两枪!
她并非是向阿本上尉射击,而是射向他刚刚经过的一棵大树。
子丨弹丨射进树干里,迸溅起来的老朽树皮向阿本的脸上飞去。
阿本本能地侧身蹲了下去。就在这时,山坡上响起一阵连续的点射,子丨弹丨掠过阿本的头顶,射进他身边的树干里。
这时,左少卿身边的所有队员都开始向山坡上射击,一时枪声大作。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没有任何用处。南盟分子可能早已消失在雨林里了。
左少卿下令停止追击。她的任务不是作战,仅仅是训练!
她凌厉的目光盯视着阿本上尉。她那个样子似乎就要大声吼叫了。
阿本上尉仍然站在那棵大树的旁边,有些痴呆地看着左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