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说：“右少，我先替她父亲谢谢你。张雅兰两次被捕，又被打成重伤，差点丢了性命。她父亲难过极了。她父亲托了许多人，才把她保出来。你刚才放她走，她父亲一定会感谢你。右少，我也感谢你。”

聪明的右少卿其实已经听出来，杜自远和张雅兰，他们是一样的！

她握着他的手，难过地看着他，眼睛里已经含了泪，她说：“哥，要一点酒吧，我想喝一点酒。给我要一点酒吧。”

杜自远默默地注视着她，向远处的服务员招手，让他拿一瓶酒来，再上两个凉菜。

他回头看着右少卿，轻声说：“你真的要喝？不要太激动。”

右少卿摇着头，“我不会，我很冷静。喝点酒，我会舒服一些。”

酒和菜很快就送上来了。右少卿什么也不说，倒了两杯酒，递给杜自远一杯，用力和他一碰，仰头就喝干了。

杜自远抿了一口酒，谨慎地说：“右少，我和张雅兰是朋友，希望你不要在意。”

右少卿摇着头说：“哥，你不要再骗我了。我其实一直心存幻想，希望你不是地下组织的人！我给自己找出种种理由，都想证明你不是！可是。你为什么要和她见面！你干吗要见她呀！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共一党分子，谁都知道呀！”

杜自远静静地看着她，说：“右少，你也怀疑我？对吗？”

右少卿难过地看着他，摇着头说：“哥，我是干这个的，我知道如何观察，我知道怎么分析。我控制不住我的大脑。哥，那天你救我的时候，你把我挡在门洞里，我看见你的手插在口袋里。我一看就知道，你手里握着一把枪。我姐说，现在时局很乱，杜先生可能是用来自卫的。”

杜自远说：“是呀，现在兵荒马乱的，我确实要有一把枪保护自己。”

右少卿小声说：“哥，还有姜太太呢？姜太太一看见你，就叫你老杜。但她看见我后就改了口，叫你杜先生。哥，我能看出你们之间的眼神，我能看出你们之间无须客套，甚至不用语言。你们之间是有默契的，不是一般的默契。是那种……哥，是那种地下组织成员之间才有的默契呀！我把这些事，告诉我姐。当时，我能感觉到，我姐心里有一点紧张，她就改变了话题。她说，那就是杜先生在外面养的一个小，你还得意呢。哥，我那时还心存幻想呢，就跟着我姐改变了话题。”

杜自远默默地看着她，“就这些？”

右少卿仍然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他，“哥，你是张伯为的朋友，是吧？张乃仁也是你的朋友，是吧？我看着你和他们来往，我一直在想，你们就是普通朋友。可是你们不是。哥，我真的看出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呀！”

杜自远默默无言。他心里明白，右少卿聪明细致，她把什么都看在眼里了，也看明白了。

他轻声说：“右少，少喝一点吧，你喝的太多了。”

右少卿向他一笑，“哥，我希望喝醉，我希望把这一切都忘掉！”

杜自远再次抬起头。这一次，他意外地看见左少卿走了进来。

她站在远处，正看着他们。他心里想，真如古人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呀！

左少卿看见杜自远，又看见妹妹。她明白，什么瞒不住妹妹了！她什么都看出来了！左少卿默默地走过来，也在桌边坐下。

这个时候，心情沮丧的右少卿，看着在桌边坐下的姐姐，内心里更加复杂。

她倒了一杯酒，放在她的面前，说：“姐，你也喝。今天你们要陪我把酒喝够了！”

左少卿拉住妹妹的手，轻声说：“妹，少喝一点吧。”

“不行，我一定要喝！”右少卿推开姐姐的手，转向杜自远，笑嘻嘻地说：“哥，对我说一句实话好不好，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我一直就喜欢。”杜自远注意地看着她。

“那么，你喜欢我什么呢？”右少卿仍是一脸顽皮的样子。

“右少，你很漂亮，很聪明，而且，还很能干。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哥呀，哥呀，”右少卿仍然笑嘻嘻地说：“你没有对我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杜自远认真地看着她。

“可是，哥，你也曾经对我说过，你以前认识过一个姑娘，你喜欢她。你说，你的心早已属于她。那时我问过你，如果你再遇见那个姑娘，你会怎么样？哥，你当时说过，要是再见到她，就可能就要对不住我了。你是这么说的吧？”

杜自远点点头，有些无奈地说：“是，我是这么说过。但是，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右少，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右少卿仍然注意地看着杜自远，嘻笑的面容下面，隐藏着一颗哀伤的心。

杜自远和左少卿都看出来了。他们只是不知道，她还会说些什么。

右少卿继续说：“哥，你还记得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在‘旋转门’，你和叶公瑾说什么事情。后来，我从外面进来。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你当时，让我很吃惊。”杜自远点着头说。

“哥，我也记得，记得真真切切。我进门的时候，哥，你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脸上也洒满了阳光，因为你看见了我。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哥，那时你那么俊郎，那么……让人喜欢。对当时的情景，我记得那么清楚。”

“右少，我也记得当时的情景。”杜自远轻声地说。

“哥，你当时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的脸上忽然洒满阳光，是不是因为，你看见了心上的那个姑娘？哥，你当时是不是以为，你看见了她？”

杜自远顿时愣住了，右少卿这一句话，打中了他心里的要害。

连左少卿也睁大了眼睛。

他们都没有想到，聪明绝顶的妹妹，把什么都想了起来，并且都想明白了。

右少卿嘻嘻地笑着，“哥，你当时看见的，是不是我姐呀？或者，你认为我就是我姐，是你早已心意所属的那个姑娘？”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已经不断地流下来，也哽咽着看着杜自远。

“哥，你心中的姑娘就是我姐，是不是呀，哥，你告诉我。我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一点，我好笨啊！”

看见妹妹泪流不已，让左少卿十分心疼。她有一种羞愧的感觉，她不仅顶替了妹妹的名字，好像还夺走了妹妹的爱情。

她抓住妹妹的手，轻声说：“妹呀，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应该记得，你和杜先生能走到一起，是我一直帮着你。你不记得了吗？”

右少卿捂着眼睛，哭泣着说：“姐，我记得呀。我好感激你，我到现在都感激你。我和杜先生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可是，我到现在才想明白，你当时一定是没办法了。姐，你是用我做掩护，好接近杜先生，好商量你们的秘密！是吗？”

左少卿也泪流不已，此时此刻，她不能撒谎。

她抓住妹妹的手，“妹，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