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瞪着赵明贵,几乎是吼叫着说:“他不是槐树!他恨我!恨我打死了侯连海!他冲着我大喊大叫!妈的,我是被他赶出来的!”
赵明贵非常失望地看着她。他对今天的行动寄予很大的希望。
他问:“右少,你冷静一点。他看破你了?”
右少卿摇摇头,“好像并没有。他开始见到我时,还挺高兴的。但后来一说到侯连海,他就发起火来了。老赵,我们碰壁了!”
赵明贵没有再说话,这次任务确实已经失败,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开着车,只好送右少卿回许府巷!
他心里极其懊恼。这是他思索好几天才想出的主意,竟然几分钟就失败了。
他非常难以理解,难道郭重木不是“槐树”?他总觉得郭重木就是“槐树”!
右少卿坐在车里,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几天,她有许多弄不明白的心事,或者说是疑问。
杜自远口袋里的枪。姜太太一开口先说“老杜”,然后才改口说“杜先生”。
她心里最大的疑问,仍然是她的姐姐!
她耳边又响起叶公瑾说过的话,“你们是谁?你们从何处来?你们为何而争?”
她心里想的是,姐,你究竟从什么地方来?她太想弄明白这件事了。
她回到自己的宿舍里,先洗了头,然后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入定似的想着这些事。但她还是想不明白!
这个时候,左少卿一直坐在许府巷的办公室里,为她下一步的任务细细地考虑。她心里虽然隐隐不安,却并不知道妹妹右少卿刚刚冒充她去与郭重木见面!
天快黑的时候,她按照自己想好的计划,悄悄离开了许府巷。
她先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了新街口。在那里,她进了一家商场。
但她迅速穿过商场,从另一扇门里出来。又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了瓦楞街。
这一路上,她小心注意着身后,确认没有被人跟踪。
在瓦楞街,她顺着街边的阴影慢慢地向前走,并不时注意着身后。
最后,她在一个黑暗的墙角里停了下来。她靠在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
这里离张雅兰的家不远,几乎是她下班时的必经之路!
一旦停下来,她心里又冒出妹妹的影子。她知道杜自远说的对,现在要以任务为重。但妹妹是亲妹妹呀!是她怎么疼都疼不过来的亲妹妹呀!她心里怎么放得下!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看见张雅兰从街那头慢慢地走过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如孤独无助的游魂,在黑夜里慢行。
对她来说,世界仿佛是不存在的,周围更是空旷无人。
她一天一天地混着日子,神情也日渐落寞。她感觉,这样的日子,甚至比保密局看守所还要难熬!但是,杜自远让她钉在国防部,她就只能钉要国防部!
左少卿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向张雅兰的身后看,一个黑影跟在她身后。
她知道,那是妹妹派出跟踪张雅兰的特务。
张雅兰慢慢地走着,正向左少卿这边走过来。左少卿选的这个地方很巧妙,小街在这里是一个不太明显的弯,后面的特务将将看不到这里。
看到张雅兰从自己面前走过去,这正是左少卿等待的机会!
她尤如暗夜里的杀手一般,无声地扑向张雅兰的后背,瞬间勒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牢牢地控制住她。
张雅兰突然受到惊吓,虽然发不出声音,却拚命地挣扎。
左少卿凑到她耳边,低而严厉地说:“别动,别动!安静,安静!”
张雅兰喘息着停止了挣扎。她听出身后是一个女人,不可能是为了劫财劫色。这么低声说话,也不像是特务!但她确实被吓坏了!
身后的女人勒住她的脖子慢慢向墙角里退去,并且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等待着。
几分钟后,跟踪而来的特务追到这里。
他疑惑地向四周张望,接着,他就向张雅兰家的方向追过去。
左少卿慢慢松开了手,说:“你慢点回头,慢点回头!”
张雅兰有些惊恐地扭回头。她瞬间一眼认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审讯拷打她的保密局特务!她几乎惊叫出来,恐惧就像刀一样刺进她的身体。
她猛地挣脱开,向后退去,要逃脱她的魔掌!
左少卿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也比她的动作更快。她一把拧住张雅兰的胳膊,猛地把她抡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仍然压在她的身上,勒住她的脖子,捂着她的嘴。
她恶狠狠地在张雅兰的耳边说:“我警告过你,叫你不要乱动!臭丫头片子,你现在给我听好了!”
接着,她换了一种声音说:“请问,现在几点了?你的表呢?我的表不准,不知是快了还是慢了。现在是晚上七点三十分!噢,我的表慢了六分钟!臭丫头片子,你听清楚没有,听清楚没有!说话!”
张雅兰恐惧万分地点点头。她说不出话来,这个凶恶的女人还捂着她的嘴呢!
但是,这个可恶的女特务,却知道我的暗语!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张雅兰万分恐惧地想着,几乎要精神错乱!
左少卿继续逼问:“你不会喊叫!不会逃跑?是不是!”
张雅兰再次摇摇头。她的眼神告诉左少卿,她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左少卿慢慢松开手,并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并且揪着她的衣领把她顶在墙上。
张雅兰张大了嘴,急促地喘息着,仍然惊恐地盯着左少卿,难以相信地看着她。
她终于说:“在圣保罗教堂里……是……是……”
左少卿用力一点头,仍然有些凶恶地盯着她,“是我!是我给你交待任务!”
张雅兰已经委曲起来,非常委曲!如果这个人是自己同志,但她那么凶狠地打她,差点把她打死呀!
她嗫嚅着说:“可是你……打我,打我打得那么狠……”
左少卿低吼一声,“闭嘴!你那时要是敢开口,我还会一枪打死你!你能过我这一关,才能过别人那一关!除了我,只有你知道谁是‘槐树’!我能放过你吗!”
张雅兰哀叹,一切为了“槐树”!这是最根本的底线!但是,她仍然感到委曲,“我一直都恨你,我恨死你了!”
左少卿慢慢松开了手,说:“我知道你恨我!我也需要你恨我!你恨我,别人才会相信,你和我不是一条线上的!”
张雅兰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她点点头,“你……你找我干什么?”
左少卿咬着牙说:“杜自远,还有我,要交给你一件重要任务!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你行吗!”
张雅兰意外地兴奋起来。她再次想起杜自远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你要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这就是你的任务!一旦我们找你,就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任务!”
她快速地点着头,说:“我行!我一定行!你说是什么任务!”
左少卿把她推到墙角里,和她脸对着脸,一句一句地说着她的任务。
说到最后,张雅兰终于明白了。
她用力点着头说:“我保证做到!保证做到!”
左少卿长时间地盯着她,似乎在对她进行最后的检验。直至确认她真的明白了,才把她推开,说:“好,明天上午,你要做好准备!你现在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