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过道里缓缓穿行,很快就看出来,铁皮柜里的档案是按时间排序的。每个铁皮柜上都有一个小标签,注明某年某月。
左少卿看清这个情况,心里就有些为难。
“水葫芦”是什么时候派出去的?柳秋月曾经对此做过猜测。
她从叶公瑾秘密住所的使用时间,猜想他和钱玉红应该是在一年半前好上的。如果“水葫芦”真的和钱玉红有关系,那么,他应该是在这之前被派出去的。
左少卿的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柳秋月告诉她这个情况,是今年的八月,军火交易即将结束的时候。一年半之前,应该是一九四七年的二月。在这之前,则应该是一九四七年的一月,或者一九四六年的十二月。
她心里很不安,因为这个时间是猜测出来的,完全没有准确性。但现在只能这样了。她迅速找到标着一九四六年十二月字样的铁皮柜。
她打开这个铁皮柜,里面是摆放整齐的案卷。
她迅速查看卷名,但每个卷名都是行动代号。她现在只知道“水葫芦”三个字,其它任何线索都没有!她现在是老虎吃天,无处下口!
她又打开旁边的一九四七年一月的铁皮柜。这里面的卷宗也都标着某某计划,如天津计划,上海计划,等等。她迅速地翻看一下,并没有找到陕北计划或陕西计划。
左少卿住了手,开始考虑怎么办。
她没有时间了。不用看表她就知道,时间过去得飞快。她不知道柳秋月能把唐密留多久,肯定不会太久。因为情报处的人很快就要来搬运档案。
她想,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蒙了!
她四面看了看,看见门口的墙边放着几个纸箱子。她立刻冲过去,打开一看,里面都是装订卷宗的封皮。她把这些封皮拿出来,都塞进下面的纸箱里。
她拿着空纸箱回到铁皮柜前,然后每隔五本卷宗抽出一本,放进脚下的纸箱里。
她心里有一个判断,如果这两个铁皮箱里有哪个卷宗涉及“水葫芦”,或许她抽出的卷宗里会有一本沾上边。只要沾边就好!这是她的希望!
纸箱子里很快就放满了一卷卷的档案。她喘了一口气,已经感到头上出汗了。
她关上铁皮箱,把纸箱搬到门口,然后一点一点地拉开门,向外面窥视。
这个铁门确实很偏僻,没有人会看到这里。她迅速把纸箱搬到门外,放到一个角落里。然后回来撞上门。至此,她的偷窃行动结束。
但是,有没有效果,她就不知道了。现在的问题是,她怎么把这个纸箱子带出去!
几分钟之后,左少卿看见唐密匆匆忙忙走进档案库,一直向密室走过去。
再后面,是三个情报处的军官,也向密室走过去。
左少卿感到很万幸,如果再迟几分钟出来,她就会被唐密撞上!
柳秋月也匆忙进了档案库,不安地四面张望。她一看见左少卿,立刻松了一口气,急忙向这边走过来。
“少主,怎么样?”她小声地问。
左少卿向里面的角落指了一下,“我拿出来一些,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看着柳秋月,抓住她的手,轻声问:“秋月,你怎么拉住唐密的?”
柳秋月笑了一下,“还能怎么样,他就是一个色一鬼。我和他坐在汽车里,只好让他摸了摸,别的也做不了。这个王八蛋,倒是什么地方都摸到了!”
她轻声笑了起来,脸上也有一点红,似乎,还有一点得意。
她又说:“后来,我们看见情报处的车来了,这才分手。我一直担心,不知你出来没有。”
左少卿小声说:“只差几分钟。秋月,这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感谢你。”
柳秋月收起了笑容,注意地看着她。
然后又低下头,很谦恭地小声说:“少主,从我到了二组,一直都是你关照我。我希望,将来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样,少主还能关照我。这是真心话,请少主相信我。”
说完,她抬起头,注意地看着左少卿。
这样一个时刻,地下档案库里,就十分安静。
在这里搬运档案的士兵虽然很多,但他们出了档案库之后还要走很长的路,最后把铁皮箱送到卡车上。
偶尔的时候,档案库里就会没有人,就像现在这个时候,周围就会有很异样的宁静,隐隐地让人不安。
左少卿的心里就有一些不安。眼前这个柳秋月感觉到什么了?或者猜到了什么?甚至还看见了什么吗?她拿不准。
她想,这么聪明的一个情报军官,天天守在她的身边,至少会感觉到什么吧?
左少卿仔细地盯着柳秋月。她看出柳秋月的眼睛里藏着乞求和不安。
她知道,自从她到行动二组来,她确实离不开柳秋月的帮助。她拿不准的是,她现在可以相信柳秋月到什么程度!
或许,柳秋月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嘴上没有说出来。
她刚才说:“少主,不管将来怎么样,都希望少主关照我。我说的是真话。”
左少卿细品着她的话,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左少卿想到这里,就抓住柳秋月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她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说:“秋月,我相信你。”
柳秋月明显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谢谢少主,日后,我和怀真,都靠少主关照。”
左少卿小声说:“秋月,能关照到你们时,我一定会关照!”
现在,左少卿和柳秋月都考虑一个问题,怎么把这个纸箱子带出去。
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看那个放在墙角里的纸箱子。两个这么聪明的人,有的时候,真不用说多少话。
她们慢慢向档案库门外走过去。她们要寻找机会,送出纸箱!
搬运档案的士兵不时经过她们的身边,有上去的,也有下来的。
她们上了楼梯,出了地下室的大门。她们都注意到,在地下室门外,还有一扇门。
以前,这里既是借阅档案的登记室,也是档案库的警卫室,里面常常有四五个人在工作。柳秋月走到这里,什么也没说,直接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黑着灯,地上一片零乱。显然,这里已经无人值守了。
柳秋月回到左少卿身边,小声说:“少主,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叫士兵把箱子送上来,先放进这个房间里,你看呢?”
左少卿想了想,也只有这么办了,就点点头。
柳秋月立刻回到地下室里,站在档案柜旁边看着那些士兵。
趁附近没人的时候,她把纸箱搬到过道边上。
她看见一个满脸胡子的士兵走进来,正要搬起一个铁皮柜。
她拦住他,说:“这位兄弟,先帮我把这个纸箱搬上去。”
那个士兵和善地笑了笑,“好,好,没问题。”他搬起纸箱就往外面走。
柳秋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上了楼梯,出了地下室的大门。
柳秋月追上他,拍他的肩膀,“兄弟,谢谢了,就放在这里吧。”
左少卿站在不远处,谨慎地看着周围,有没有人注意这里。
士兵放下纸箱,连说:“不谢,不谢。”重新走进地下室的入口。
柳秋月推开旁边的门,一脚把纸箱子蹬进门里,然后关上门,向左少卿露出了微笑。她们都感到一阵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