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情况让他极其奇怪,他一时还不能从这件事看出什么特殊的意义来。但他会记住这个话。如果真的和美国人有关系,他就要谨慎一些了!
这个时候,右少卿陪着姐姐回到家里,就真的像一个使唤丫头了,小心地服侍姐姐。她帮助姐姐脱了衣服,又烧了热水,帮助姐姐洗澡。
这一次,她没有再戏谑她的姐姐,而是认认真真地帮她洗澡,还小心地不要把水溅到她的手臂上。她看着姐姐的眼神里,含着深切的痛惜。
她把姐姐送到床上,在她背后垫上两个枕头,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盘腿坐在她的身边,注意地看着她。
“姐,”她小声说,“是谁要害你。你心里有目标吗?”
“没有,我想不出谁会对我下手。”左少卿轻声说。
“会是军队吗?”妹妹问。
“有可能吧。他们使用的是冲锋枪,那么疯狂射击。只有军队的人才会这么干!”
“是谁?会是于志道吗?他一定恨死我们了!”妹妹继续说。
妹妹的说法,忽然让左少卿的心里一跳,她隐约觉得这是一件可以利用的事。
但怎么利用,她还没有想好。有时间的话,她要把这件事好好想一想。
“肯定不是地下党,对不对!”妹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锐光,继续说。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想?”左少卿愣了一下,注意地看着她。
“姐,你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抓到共一党分子了,他们没必要对你下手!对不对?”妹妹的眼神精明而锐利,盯在姐姐的脸上。
左少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什么逻辑。以前我抓了那么多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对我下手呀!他们没必要!”
右少卿撇着嘴一笑,“可能还因为你们是一伙的吧!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们是一伙的!”
左少卿看着她,“你就希望我是,然后好把我抓起来!”
妹妹立刻说:“臭姐,我可没有那么说!”她回头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她轻声说:“以前吧,我就希望这样,找到你是共一党的证据,然后把你抓起来!最好立刻枪毙!到那时,我才会出一口气。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呢?”左少卿来了兴趣。
妹妹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知道吧,有一个姐姐,真的挺好。不管你是不是共一党,我都认你这个姐姐。你有事的时候,我会帮助你。就像我有了事,你也会帮助我一样。我们是姐妹。”
左少卿注意地看着妹妹。她忽然在心里冒出一丝希望,也许有一天,她们会终于走到一条路上。哎呀,要是能那样,就太好了。
但是,妹妹却没有给她这个希望。
妹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终于回头说:“但是,姐,我说一句实话吧。”
左少卿轻声说:“妹,你说。”
右少卿再次沉默一下,认真地说:“姐,到了最后,到了最后界限分明的时候,我不知道会怎么样。姐,只有到了那时候,我才会知道,我和你的选择,一样不一样!不过,即使到了那个时候,我仍认你这个姐姐。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她是这么说的,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左少卿心中有些惊恐,这是妹妹的心里话呀!
她小心地问:“妹,就因为十一年前的那件事?”
右少卿瞪着姐姐,也提高了声音,“姐,那还不够吗?还要怎么样!”
房间里一阵沉默,姐妹俩互相注视着,好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她们是第一次谈得这么深。右少卿也是第一次让姐姐知道她的想法!
左少卿轻声说:“现在呀,形势真的不太好,不知将来会怎么样。”
“姐,姐,打住!”精明的右少卿立刻猜到姐姐的用意。
她盯着姐姐说:“姐,不要做我的工作好不好!十一年前我就选择了今天的路!我还会继续走下去!我想走到最后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左少卿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哀伤的眼睛看着妹妹。
夜很深的时候,姐妹俩都躺下睡觉。她们很长时间都没有睡着。
在黑暗中,她们甚至能看见对方的眼睛在闪动,她们在黑暗中也互相注视着。
左少卿心里很难过。
最近一段时间里,她完全沉浸在姐妹的亲密关系中,也享受着这种亲密关系。
但她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政治立场!妹妹十一年前就选择了今天的路!她的意思是,她要继续走下去!这一点尤其让她痛苦。
接着,她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另一面,她是那么诚恳地把杜自远推到她的身边。
为了妹妹,她愿意放弃属于自己的爱人。但是,他们走到最后就会发现,他们选择的是完全不同的路!
这个结果,岂不是更糟糕吗?她付出了代价,却害苦了她深爱的人!将来,还会让妹妹更加痛苦。她何苦来呢?左少卿想到这里,心都要碎了!
左少卿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入睡。即使在睡梦中,也仍然为此而焦虑着。
左少卿的这一段焦虑,一直持续到一九五七年,才算有了了结。看官们不要着急。也要等一九五七年。看官们慢慢看吧。
早上,姐妹俩都起来了。
这一回,是妹妹照顾姐姐。她帮助姐姐穿衣服,帮助她洗脸。又匆匆跑到外面,给姐姐买来早点。
她说:“姐,你不要动,中午我带饭回来给你吃,等着我。”
右少卿临出门的时候,又回到姐姐的身边,仔细地看着她,沉默片刻才说:“姐,我认你这个姐姐,永远不会变!”
左少卿看着她,脸上笑着。
但她心里明白,这句话的后面还藏着一句话,“姐,只是我们选择的路不同!”
妹妹走了之后,左少卿默默地坐在房间里,一动也不动。妹妹心里的底牌,第一次向她亮出来。她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
到了中午,妹妹真的带了饭回来。跟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柳秋月。
两个人在桌前一阵忙着,把饭菜摆好,然后坐在桌边看着左少卿吃饭。
柳秋月笑着说:“少主,你不在,组里的好些事,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希望少主的伤早点好。再过两天,组里还不知道要怎么乱呢。少主,你哪怕在办公室里坐着也行呀,你只管动嘴,下命令就行了。”
左少卿顿时警觉起来,柳秋月话中有话。
她其实已经意识到,两天后应该有什么事了!柳秋月几天前曾经告诉过她,一周后,档案处要搬运档案!到时候,情报处可能也会搬运密室里的档案!
这个机会,她一定不能错过!
她隐约有一种感觉,柳秋月这个人,可能也在做出选择。
在寻找“水葫芦”这件事上,她可能对我有所察觉。
别的事,梁吉成的事,张雅兰的事,黄枫林的事,我都可以借口一组又走在前面了。柳秋月都会服从我的命令。
但是,在“水葫芦”这件事上,与一组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她是在做出自己的选择吗?如果是,柳秋月一定对我有所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