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的商量还没有结果,右少卿却闯了进来。
她瞪着屋里的人,高声说:“老赵,有新情况了!”
赵明贵被她吓了一跳,紧张地问:“什么情况?”
右少卿目光凶狠地看着他,脸色冷峻地说:“我刚刚得到情报,于志道派了一个连的士兵,住进玄武饭店东面的学校里。是昨天晚上悄悄住进去的,全副武装!”
这个消息真把赵明贵吓了一跳,脸色都变白了。
他什么也没说,跳起来就跑出办公室了。左少卿向门外看了一下,知道他是去处长办公室,立刻快步向处长办公室走过去。
程云发和右少卿互相看了一眼,也紧跟着走过去。
叶公瑾刚刚听赵明贵说完,立刻变了脸,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道:“混蛋于志道!混蛋透顶的于志道!”
他到了现在才完全明白,于志道的目标竟然是自己!
王八蛋!他早该想到这一点!在城南军火库,他已经猜到于志道的目的似乎是对着保密局,对着他叶公瑾的!但那时他不敢确定。但现在他已经非常清楚了!
他看着站在办公室里的几个组长,一个一个地盯着。
他咬着牙说:“你们都知道这个情况了,你们谁能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办?”
组长们面面相觑,一个也不敢说话。
左少卿想了一下,缓缓上前一步。
叶公瑾立刻把眼睛盯在她的脸上,“左少,你说!”
左少卿咬着牙,目光凌厉地盯着他,“处长,我们应该看一看,这件事的关键在什么地方。解决了关键问题,其他问题都好办!”
“你说,关键问题在什么地方?”叶公瑾问。
“是速度!看我们够不够快!如果我们的动作慢,就可能会被那些士兵抓住!如果我们被抓住了,我们谁也跑不了,都得上军法处!”
叶公瑾目光尖锐地盯着她,一点头,“如果抓不住……”
左少卿冷静地说:“如果抓不住,那么,谁也不能说我们什么!那时,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叶公瑾慢慢地向左少卿伸出大拇指,“左少,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总是在关键时候,解救我的难题!我会记住这一点。明贵、云发、左少,我要求你们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个任务!”
从旁而言,左少卿固然说到了关键。但她也没有想到,阴险的于志道是招招狠,还有更狠的一招在后面。这最后一招,给左少卿带来了更多的灾难!
经过仔细讨论,刺杀侯连海的行动已经基本确定。叶公瑾也完全同意这个方案!
这个行动方案的关键就是速度!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完成,然后立即撤退!
绝不能有任何人被于志道的士兵抓住!他们都明白,一旦抓住就会非常被动!所以,赵明贵、左少卿和程云发,对行动的每个环节都做了仔细的推敲和计算。
这个行动具体对左少卿来说,就是她只有打一枪的机会,因为没有时间再让她打第二枪!最重要的一点是,打了第二枪,她可能就跑不掉了!
他们都是内行,第一枪的声音会让附近的人吃惊。他们可能一时判断不出是什么声音,响自哪个方向。因此,他们可能会竖起耳朵等待第二枪。
第二枪会让受惊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没有第二枪,受惊的人会多等十秒钟!
左少卿心里明白,无论是在杜自远的计划里,还是在叶公瑾的任务里,这一枪都至关重要!
因此,她特意叫上了程云发,下午和她一起去许府巷的地下射击场练习射击。
许府巷的地下射击场原来是抗战时期留下的防空洞。
军统局回到南京后,曾有一段时间做过仓库。但里面太潮湿了,后来就改为保密局特工训练用的地下射击场。
地下射击场是用老城砖砌成的,拱顶,约四公尺宽,一百多公尺长。
洞顶上有一长排明亮的大灯,在这里练习手枪射击,绰绰有余。
左少卿已经把她的柯尔特手枪换成了鲁格手枪。鲁格手枪体积小一些,藏在身上比较好携带。另外,它的枪声也小一些,不像柯尔特那样响。
有人把柯尔特比作一门炮,就是形容它的震耳枪声。
左少卿用棉花塞住耳朵,然后举起枪,向远处的靶子连连射击。
她的枪法是洪山奎教的。在夜里,能打灭二十步外的香火。
现在,她枪枪都能打中靶心。但她走到靶子跟前看了又看,仍然不满意。
在一个钟头里,她连续打了一百多发子丨弹丨。
程云发站在后面看着,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哈哈地笑着说:“左少,你这么好的枪法,全保密局都找不出第二个来,还用得着这么下功夫练吗?”
左少卿似乎很生气,回头瞪着他。她突然抓起一个弹夹向程云发砸过去。
程云发慌忙躲闪,定住眼睛看时,正看见左少卿举着枪向他瞄准。
程云发连忙后仰,并且举起双手,说:“左少,左少,我是跟你开玩笑呢,你千万别当真。快把枪放下。”
左少卿放下枪,但仍盯着他看。她突然又举起枪向他瞄准。
程云发吓得再次上身后仰,“左少,左少,你真拿我当靶子呀!”
左少卿严肃地看着他,“老程,你为什么要后仰?”
程云发哭笑不得,“你他妈的瞄着我,我还不能后仰躲一下吗?”
左少卿仍有疑问,“你为什么不向两边躲?”
程云发一甩下巴,“这他妈的,后仰总归快一点嘛。你好了吗?咱们走吧。”
左少卿收拾枪支弹夹时,仍不时回头看程云发一眼,似乎还在考虑他的后仰动作。
他们离开许府巷地下射击场。左少卿开着车,先把程云发送回局里,然后就去了杜自远的敬业银行。
这个时候,杜自远的办公室里就很安静,空气也仿佛凝固。
左少卿手里的烟,冒出一条直直的烟线,向上飘去。她和杜自远并排坐在沙发上。
现在,情感上的话,多说已经无益。他们都把自己的情感藏在心底。
杜自远想的是,形势的发展越来越快,国民党的统治也许很快就会被推翻。
他相信,到了那时,他一定会有机会和左少卿重归于好。他虽然已经和右少卿做了那些事,终归并没有和她结婚。
左少卿并不敢想那么长远的事,她想的是眼前。
只要杜自远能够像爱她一样,爱她的妹妹,妹妹就会幸福。妹妹幸福,也就是她的幸福。她现在更加深切地感觉到,她有多喜欢她的妹妹。
在下相信,如果看官朋友是一位男士,也会喜欢她的妹妹。在下就是如此。
左少卿吸一口烟,轻声说:“刺杀侯连海这件事,其实是于志道给叶公瑾设的一个陷阱!但是,叶公瑾现在也没办法,他知道这是个陷阱也得往里面跳!”
杜自远却微笑地看着她,“左少,你发现没有,叶公瑾和于志道现在越斗越厉害,这是好事!他们斗得越厉害,‘槐树’就越安全!是不是这样?”
左少卿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只要于志道还在和叶公瑾斗,叶公瑾就腾不出手来找“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