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开了很长时间,几乎快出了城,最后在一条僻静的小街停下来。杜自远领着王振清顺着小巷往里走,走了很长一段路,在一个小院的门前停下来。
杜自远敲敲门,一个年青人来开了门。他点了一下头,便让到一边,让他们进去。王振清有些不安地看着周围。院子里很干净,几间平房一字排开。
杜自远推开一扇门,撩开门帘,让王振清先进去。
王振清低头进门。他抬起头时,看见一个老者站在屋子中间,正微笑地看着他。王振清愣了一下,立刻认出来,竟然是侯连海。
王振清惊讶地走过去,伸出双手,连声说:“老长官,老长官,您还在呀!”
侯连海短短的平头已经花白,面容清瘦矍烁,左手拄着手杖,伸出右手和王振清握手,笑着说:“振清老弟,咱们又见面了。”
王振清看出来了,侯连海的身体还很虚弱,连忙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连声问:“老长官,我一直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没想到您还在呀。”
侯连海哈哈地笑着,只是声音已经不如以前响亮。他很骄傲地说:“特务的枪法不行。老弟,我也是当过兵的人呀。我看她一举枪,就机灵地向后一闪。振清老弟,你猜怎么着,那颗子丨弹丨擦着我的心脏打过去,让我捡回一条命来。”说完哈哈大笑。
王振清也很惊讶。他忍不住想到,左少卿一再请求他原谅的样子,心里就十分感慨。他最看重的两个人,竟是这么一种关系,一个妹子,竟是刺客,另一个是被刺者,却是他非常敬重的老长官。
年青人进来,给他们泡上茶,悄悄地退了出去。
侯连海指着杜自远说:“老弟,我和**方面,一直就有联系,我们互相帮助。这次是他们救了我,并把我藏在这里。否则,我还会挨第二颗子丨弹丨。杜先生让你来看我,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你也明白。现在,我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想法。”
王振清恭敬地说:“老长官,不瞒您说,我现在还懵懂着,请老长官指教。”
侯连海点点头,“老弟,我看这个问题,也是有一个过程。过去,我,还有我的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看到国家糟到如此程度,总在想,要是能换一人来领导,一定会好一些。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蒋先生确实下野了,可是跟没下野又有什么两样呢?李代总统完全被那些人限制住了,什么也做不了。蒋先生还掌握着大权。”
王振清听到这些,心里都很明白,不住地点着头。
侯连海沉默片刻,又说:“老弟,你也应该看明白了,国家现在这个状况,不是换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那样的话,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我也赞同**的做法,彻底地改变一下,或者中国还有希望。”
“老长官,我也看清这个形势了,恐怕是挡不住了。只是,现在还有一些犹豫。这件事太重大了,一时拿不定主意。”
“振清,”侯连海握住王振清的手,“你不是一个士兵,你是长官,手下有那么多的弟兄,都指着你呢。这样,你的眼光就应该高远一些,要为国为民考虑。不要再记着你的什么身家性命,什么荣华富贵了,早做决定吧。”
此时,两个人都有一些惊讶。他们都发现了这个收破烂的人,却都没有跟上。两个精明透顶的人,都感到其中的诡异。
赵明贵说:“你看是不是!这件事怪就怪在这里了!你觉得,怎么办最好?”
狡猾的右少卿却淡淡地笑着,“老赵,我倒是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赵明贵察觉到右少卿的戒心,也笑了,说:“右少,咱们公平合作,好不好?我在他那里安了耳朵,我对你开放,你派人一起监听。你呢,有人手,负责全程跟踪,如果有情况,让我知道。怎么样?这是不是个公平交易?”
右少卿的脸上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成交。”
赵明贵继续说:“右少,最后还有一点,我希望你正确理解。这件事,只限咱们两个人知道。”
右少卿嘻嘻地笑起来,“你不就是不想让我姐知道吗?你跟我想的一样!”
但右少卿并没有想到,这个全程跟踪,就跟出麻烦来了。最后把左少卿也卷了进来,姐妹俩几乎同时送命!
这天傍晚的时候,国防部作战厅厅长郭重木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提着皮包出了门。
今天他又在地图前站了一天,与国防部其他几位高官商量最近一段时间的军队调动情况。用一句话概括,意见很难统一!
此时,他已感到周身疲倦,很想去澡堂里好好泡一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天热的时候,他每天在家里洗澡。一个大木盆,再烧一壶热水,就可以了。
洗完澡,再坐在小院里纳凉,也很舒服。现在天气渐凉,不用每天洗澡了。
他差不多每隔两三天,就去澡堂里泡一泡。
他去的澡堂子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清华池”。这是一个条件比较好的浴池。
此时,郭重木在“清华池”门口下了车,就叫司机开车回去了。这里距离他家很近,他洗完澡,可以步行回家。
他在澡堂门口买了澡票,掀开厚门帘进了澡堂。
澡堂里的更衣间是一个大房间,宽敞高大。人一进更衣间,立刻就可以感受到浴池里蒸腾出来的热气,在更衣间里弥漫。这也让郭重木感受到温暖和舒适。
大房间里约有数十张床铺,密密地排列着。
每两个铺位为一间,有齐腰高的隔板围着,稍有一点秘密性。
一些已经洗完澡的人,坐在铺位上晾着身上的汗。有的喝茶,有的睡觉,还有的和对面的人下棋或者聊天。穿白色短褂的伙计们在过道里穿来穿去,大声吆喝着递毛巾或端茶倒水。
郭重木在这里是熟客,一个伙计笑嗬嗬地引着他走到角落里的一张铺位前,“郭先生,您还是在这里,这里清静。”
郭重木并不说话,只是脱下外衣递给伙计。
伙计便用一根长竹竿,把他的衣服挑起来,挂在房顶的一排钩子上。
这是一种很安全的做法,没有这根长竹竿,谁也拿不走客人的衣服。
其实“清华池”里有专为贵客准备的单间,里面有一张床和一个浴盆,条件也很不错。但是要想泡澡解乏,还是在大池子里最好。
郭重木脱完了衣服,用一条浴巾裹住身体,就进了洗澡间。
洗澡间也是一个大房间。房顶很高,窗户在房顶上。水蒸汽在房间里弥漫着,四壁上流着蒸汽水。
有人坐在池边大声唱着昆曲,抑扬顿挫,水音嘹亮。
旁边的人摇头晃脑,用手“啪啪”地拍着大腿,为他打着节奏。
洗澡间的中间是一个大池子,长方形,被分割成四个正方形的小池子。四个池子里的水温各不相同,越往里的池子,水温越高。
前三个池子里坐满了泡澡的人。最里面的池子没有人,那里的水太烫了。
郭重木坐进第二个池子里,慢慢地泡着。
这个时候,一股忧愁就漫上他的心头。
已经一个多月了,一直没有人和他联系。此时,他才真正感觉到了孤独。
现在的战场形势,正是最复杂的时候,他不知该把手里的情报交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