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少卿头也不回地喊道：“你现在别问！等安全了再说！处长，你看着后面，看看后面有没有汽车追过来！”

叶公瑾往后看了几次，突然尖声叫起来，“后面有车，有人追过来了！”

左少卿也从反光镜里看见，一辆汽车正从烟尘里钻出来，向他们追过来。

左少卿喊道：“处长，座垫下面有一支冲锋枪，你得打掉它！要不然我们跑不掉！”

叶公瑾猛地掀开钱玉红，“你靠后，靠后！”

他掀开座垫，果然从下面抽出一支汤姆逊冲锋枪。他用枪托打碎后窗的玻璃。

左少卿从后视镜里，已经看见后面的车里，有人从车窗里钻出来。

她大叫：“处长，快开枪！快开枪！”

叶公瑾什么也不顾了，端起冲锋枪，一拉枪栓，对准后面的车就是一阵不间断的猛烈射击。钱玉红捂着耳朵，尖叫着钻到车座下面。

后面的车突然扭摆起来，接着就一头撞在墙上，并燃起熊熊的大火。

左少卿的汽车在寂静无人的大街上飞驰而过。

她并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她只想尽快逃离现场，逃离危险！

但是，她的汽车无论冲到哪里，都感觉到有危险！她今天冲出办公室太急，并没有想好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她回头看一眼，车后座的两个人都惊魂不定。

叶公瑾终于忙乱地穿上衣服。钱玉红也终于从衣服堆里扒出自己的小裤，套在腿上。她这个时候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处长，你去哪里！”左少卿一边开着车一边回头大叫。

“回局里！”愤怒的叶公瑾一声吼。

“那是找死！”左少卿尖声大叫，“后面的人是情报处特勤队的！”

叶公瑾突然傻了，恐惧地瞪大眼睛。他这时才明白，今晚的爆炸就是为了杀他！

而杀他的命令毫无疑问来自毛局长！他早已知道自己得罪了毛局长，却没有想到毛局长竟然会下黑手杀他！他恐惧得浑身颤抖。

“处长，快说！咱们去哪里！”左少卿继续大声地问。

“去哪里，去哪里？你说去哪里！”叶公瑾已经没了力气，声音也低了下去。

汽车在黑暗的街道上疾驶。街道上没有人，也没有车，周围似乎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恐怖。无论是左少卿，还是叶公瑾，都感到沿途的街口里藏着危险！

左少卿终于说：“处长，咱们先去富春江饭店吧。那里偏僻一点。先住下来再说！”

她此时十分焦虑，从反光镜里盯着他！

叶公瑾已经说不出话来。恐惧已经控制住他。他满脸都是绝望！

毛人凤表面和蔼可亲，实际上却杀人毫不手软。这些，叶公瑾是知道的。

他在从前的军统，现在的保密局呆了许多年，他太清楚毛人凤的为人！

叶公瑾突然想起毛森。毛森是军统出身的老资格，上海丨警丨察局局长，又是毛人凤的远房侄子，虽然这个侄子身份有点疑问。他妈的，毛森就是因为和美国人走得太近，几乎被毛人凤杀掉！

这让叶公瑾想到了梅斯，他也和美国人走得很近呀！

叶公瑾此时坐在汽车里，恐怖得冷汗直流。

他又想起一个人，马汉三，保密局北平区区长。他可是毛人凤多年的至交好友呀！两个人好得像亲兄弟一样，从来不分彼此。但是，毛人凤为了挤倒郑介民，竟然把他的这个好朋友也出卖了！最后竟在监狱里下毒杀了他！

至亲好友马汉三尚且如此，何况他叶公瑾！他早就得罪毛局长了！毛局长要杀他，不会有一丝犹豫呀！

叶公瑾只觉得心中一片阴寒，恐怖无比。亲，他比不过毛森。近，他比不过马汉三。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行动处处长。毛局长真要杀他，他今后还活得了吗？

这个时候，汽车忽然停下，把叶公瑾吓了一跳。

他恐怖地看着外面，不知这里什么地方。他叫道：“左少，怎么了？”

左少卿回头说：“处长，富春江饭店到了。咱们现在没地方去，什么地方都不安全！这里比较偏僻，可能没人注意到这里！我们在这里停一下，想一下怎么办！”

叶公瑾满脸惊恐地看着她，又看看外面。外面富春江饭店的灯光也并不明亮。

他犹豫再三，终于点点头。

左少卿说：“你们在车里等着，我去开房间。等我开好房间，你们再进去。”

“等一等！”叶公瑾的眼睛阴沉地盯着左少卿。

他心里很明白，要说有什么人不可信任，就是这个左少卿！

可现在，偏偏就是这个左少卿救了他！但不信任还是不信任！

他低声说：“我们一起进去！”

他用一件衬衣包着冲锋枪，抱在怀里，向左少卿说：“你先下车。”

他看着左少卿下了车，站在车旁等着。他再次向周围看了一眼，一手抓着钱玉红，推着她下了车。一手抱着冲锋枪，隐在钱玉红的身后，也下了车。

左少卿领头向饭店里走去。叶公瑾跟在她的身后，也向饭店里走去。

他和钱玉红，都不时向周围观察。

进了饭店，如惊弓之鸟的叶公瑾，仍抓着钱玉红的胳膊站在门口。

他一摆头，让左少卿去柜台前开房间。他抱着冲锋枪，一会儿看看柜台前的左少卿，一会儿又向门外张望，眼神慌乱而恐惧！

几分钟之后，左少卿开好了房间。他们上了楼，终于进了灯光明亮的房间里。

房间里很安静，明亮的灯光照耀着他们青色的脸。

他们都心神不定，筋疲力尽。刚才还是一身汗，此时在椅子上坐下来，互相看着，只感到身上阵阵发凉。他们此时仍然惊魂不定！

左少卿说：“处长，要不要叫些人来，保护你。”

但叶公瑾却非常犹豫。心里一个一个地想着他可以信任的人。但是，所有人都在毛局长的控制之下，他敢相信吗？

现在他唯一可以信任的，却是眼前这个他最不敢信任的左少卿！

他轻声说：“左少，你先说说，今晚是怎么回事？”

左少卿默默地看着他，也克制着心里的愤怒和疑虑。

现在她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她策划了两天的行动计划可能全部白费了！

她想了一下，轻声说：“我知道今晚的事，有些偶然。开始，是陈三虎向我报告，说他和鲁城去仓库领器材，无意中看见情报处的人也在仓库领器材。领器材的人中，就有情报处特勤队的人。陈三虎看见他们领的器材中有定时丨炸丨弹！这个东西一向是现领现用。他感觉，情报处今天可能要用这个东西！陈三虎就来问我，知道不知道情报处今晚有行动。我说不知道。”

叶公瑾看着她，“左少，你怎么知道情报处领的定时丨炸丨弹，和我有关系？”

左少卿轻轻地说：“处长，这件事我并没有想到可能和你有关系。我开始也没当个事。情报处有什么行动，与我无关。但是后来，我又听到一个情况。”

左少卿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后面的话有些敏感。

叶公瑾盯着她问：“后来有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