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讯室的中间放着一张桌子。张雅兰已经坐在桌边了。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喊大叫,却瞪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走进门的左少卿。
这个时候,叶公瑾和程云发仍像上次一样,站在隔壁的秘室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刑讯室里的情况。
左少卿把手里的东西重重地放在桌上,拉开椅子,沉稳地在桌边坐下。之后,她双眼鹰似的盯着对面的张雅兰。
两个女人互相盯着,各不相让!
左少卿神情冰冷地伸出一个手指,拨开牛皮纸袋。她向里面看了一眼,从里面拿出一支口红给张雅兰看。随后,她拧开口红的后盖,取出里面的胶卷。
她把胶卷在眼前拉开,眼睛却盯着张雅兰。
张雅兰喘息着,盯着她,没有动。但谁都可以看出她脸上的惊讶。
左少卿又从纸袋里取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亮给张雅兰看。她再从纸袋里取出一串钥匙,很响地扔在桌上。她继续盯着张雅兰。
最后,她从纸袋里取出那架被扔进拉杆水箱里的照相机,也重重地放在桌上。
刑讯室里寂静无声,连空气都凝固了。
两个女人都目光严厉地盯着对方,似乎随时都会扑上去,咬死对方!
左少卿一脸冰霜,轻声问:“张雅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张雅兰突然尖声大叫起来:“我有什么可说的!我什么也不想说!你们是栽赃,是陷害!你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狗特务!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我做鬼也会回来咬死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把你的骨头碴子都咬碎!”
左少卿脸色铁青,慢慢地站起来,但仍然盯着她。
这个张雅兰却把头向前一伸,“你打!你打呀!今天你不把姑奶奶打死!你就是个乌龟王八蛋!”
左少卿回头吼了一声,“鲁城!”
刑讯室铁门砰地一声被推开,鲁城和两个打手出现在门口。
他看清左少卿的脸色,一挥手,两个打手先冲了上来。
他们一边一个架起张雅兰。右边的打手突然抡起拳头,猛击张雅兰的腹部。
张雅兰一声惨叫,弯腰蹲下去。但她又被拉起来。打手连续猛击她的腹部。
张雅兰痛苦着,身体已经软了下去,血正从她的嘴里流出来。
左少卿退到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两个打手拖着她走到一边,把她架在一张长凳上,几条皮带紧紧地捆住她的身体。
张雅兰嘴里咕噜着还在叫骂时,一块粗布蒙在她的脸上。
一个打手提起一壶水往她的脸上浇水。
粗布湿透了水,紧贴在她的脸上,也不透气了。她的头拚命地摇摆。但粗布贴在脸上,摆脱不掉。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想透过粗布呼吸空气。但水不断地浇下来。
张雅兰全身都开始扭动,挣扎。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左少卿狠狠地盯了鲁城一眼。
鲁城冲过去,一把抓起她脸上的布,向她吼道:“你说不说!说不说!”
张雅兰张大嘴,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已经青紫。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鲁城又把粗布蒙在她的脸上,水继续浇下来。
如此几回,张雅兰已经气息奄奄,连动一下的气力都没有了。
鲁城的头上开始出汗。他向打手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打手从墙边拿起一根两米多长的粗木杠。他们把这根粗木杠压在张雅兰的肚子上,那一头插在墙上的洞里。他们突然骑上粗木杠,上下颠着。
张雅兰的身体几乎被压成两截。她长长地嘶叫起来,脸色由青紫变成黑紫色!
观察室里的叶公瑾默默地看着刑讯室里的惨状。
这是左少卿第二次逮捕并审讯张雅兰。
这一次刑讯要比上一次重得多!可以说,毫不留情!他妈的,那个搅扰他很长时间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这个左少卿,他妈的到底是不是共一党!
此时的张雅兰和上次不同。张雅兰上次的身份,谁也无法确实!但这一次,张雅兰却明明白白就是一个共一党!左少卿还能下这样的重手!为什么!
叶公瑾心里默想着,只有一种解释,这个左少卿一定承担着非比寻常的任务!
从旁而言,叶公瑾的感觉一点都没错!
此时的左少卿,站在刑讯室,竭力克制着心里的愤怒。这个愤怒不是针对张雅兰,而是针对观察室里的叶公瑾。她知道叶公瑾就躲在观察室观看。
他妈的,如果审讯的是别人,她早就撒手走了,让鲁城去审讯!
眼不见,心里多少安定一些。但此时她却不能走,就因为这次审讯的是张雅兰!
在南京,除了她,张雅兰是唯一知道“槐树”是谁的人!张雅兰要是扛不住了,她没有选择,只能开枪!这是最后一招,她把自己豁出去,也得保护“槐树”!
观察室里的程云发看到这一切,不断摇头,嘟囔着说:“这个张雅兰简直是自找,她可把左少气得不轻!处长,咱们还费这么大事干什么?这个张雅兰明摆着就是一个共一党!毙了她算了,省了多少麻烦!”
叶公瑾回头瞪他一眼,“她父亲朝里有人,你把她弄死了,老子怎么交待!”
程云发叹口气,说不出话来了。
叶公瑾看见,打手们正把张雅兰解下来,架着她出了刑讯室。
叶公瑾转身出了观察室。
叶公瑾站在刑讯门口,看着正把各种证据放进牛皮纸袋的左少卿,不动声色地问:“左少,怎么不审了?”
左少卿抬头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我打死她容易,她爸爸那里怎么办!”
叶公瑾继续问:“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
左少卿脸上含着怒气,说:“让她养一养,我再审!”
叶公瑾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说句老实话,现在只能这样了!整体来看,左少卿的审讯没问题!
但叶公瑾也知道,这个“没问题”下面,才藏着大问题呢!
这个时候,张乃仁已经知道女儿再次被捕!
这一次,他确确实实地知道,女儿竟然是一个顽固的共一党分子!
他心疼得不得了,也难受得不得了。心里恨恨地想,老子怎么和共一党膘上了。一个军火交易,就已经让他夜不能寐,好歹总算是过去了。
现在又把女儿陷了进去。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那些王八蛋打得死去活来呀!
特别让他痛恨的是,这次又是那个姓左的女特务审讯!那是个心狠手辣的女特务!他真恨不得杀了她!杀了她!
他这一次做了一番准备,悄悄去敬业银行找杜自远。
此时,他坐在杜自远办公桌的对面,静静地,也狠狠地盯着杜自远。
“杜先生,我女儿是你们的人呀!我刚刚知道她是你们的人!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呀!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把我女儿救出来!”
张乃仁说这话时,眼睛已经红了,嘴唇瑟瑟地抖着。
杜自远完全理解他的心情!事实上他的内心更加痛苦!
张雅兰被捕是他一手安排的!他那时已经知道张雅兰的身份无法掩盖!为了左少卿,为了“槐树”,他不得不这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