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雅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希望他平安,也希望能再见到他。但她并不知道,她再见到老李,是在九年之后!
张雅兰心里怀念着高茂林。她没有再坐车,而是慢慢走回家的。
她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深夜了。
这一天,左少卿终于回到家里时,也是深夜了。
她没想到,她回到家里时,妹妹右少卿已经在家里等着她了。
看见姐姐一进门,右少卿就把双手叉在腰上,横眉立目地瞪着她,凶恶地问:“姐,你今天干吗去了!你干吗又去找杜自远!”
左少卿这才想起来,她今天去过敬业银行,去见过杜自远。
妹妹还记着这件事呢。但她现在没心情理她这件事。
她一挥手,说:“过一会儿再说吧。我现在一身的汗,要去洗澡了。”
她进了卫生间,又伸出头问:“你洗澡没有?”
“我洗过了。你快一点!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说着,还拉了拉身上的花短裤,把一个小鼻子耸成了小蒜头。
左少卿终于洗完了澡。她躺在床上直打哈欠,摆出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右少卿拉着她的胳膊使劲摇,“你说呀,你说呀,你给我卖什么糊涂!”
左少卿淡淡地笑着,“好了,好了,我上午去见杜先生,就是想问问他的经济情况,再看看他的工作情况。就是这些。”
“这些你午饭时说过了。还有什么?”
“好妹,我呀,我是又看了看,”左少卿不得不忍着心里淡淡的哀伤,也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说:“他不错,真的不错。你要是想跟他谈,就谈吧。实在说,遇到这样的男人,挺不容易的。”
“你说的是真的?”右少卿难以相信地看着姐姐,两只眼睛在姐姐脸上转来转去。
她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她“呀”地一声大叫,猛扑到姐姐身上,双手插在她腋窝里挠着,“姐呀!姐呀!”
左少卿一声尖笑,全身都缩成一团。姐妹俩又在床上折腾起来。
左少卿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她靠在床头上,目光有些幽幽地看着妹妹。
右少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满脸的粉红,眼睛里还闪着光,“你怎么了,干吗这个样子。说话呀。”
左少卿心里暗叹,这就是一个小女孩恋爱了的样子。
她说:“好妹,你好好和他谈吧,他真的不错。只是,我警告你,不许做那个事!”
“什么事?”右少卿一时没有明白。
“就是不许和他做那个事,和男人做的那个事!”她心里绞了似的疼。
右少卿明白了。她就那么坐着,把脸放在膝盖上,默默地看着姐姐。
“怎么了?”左少卿问。
“其实吧,”妹妹的目光有些矇眬,“姐,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不和我做那个事。他好正派的。他最多就是拉拉我的手。我觉得吧,他喜欢我,但我好像又没有完全吸引住他。他要是真在我身上动动手,我倒放心一些。”
左少卿打她一下,“瞎想什么呢,他规矩一些,那样最好。”
右少卿在姐姐身边躺下,默默地看着她。
房间里一时就很安静。姐妹俩互相注视着。
右少卿忽然欠起身,轻声问:“姐,你……和男人,那个过吗?”
左少卿看着妹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是冒名顶替呀!妹妹有过一个情人吗?并且还做过那个事?她不敢往下想。
她只是简单地摇摇头说:“没有。”
右少卿不说话了。她重新躺下,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怎么了?”姐姐问。
“没什么。”妹妹翻身向里,“姐,关灯吧,睡觉了。”
左少卿已经意识到有什么事了。她看着妹妹的背影,却不敢问。
看官们都知道,右少卿有一段惨痛的经历,从未对人说过。各位看吧,她迟早有一天,要对她姐姐说的!
这一天的夜里,杜自远是在严重的恐惧中度过的。他下午没有去玄武湖边与张雅兰见面,因为他心里就压着这个恐惧!
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细想着左少卿下午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最危险的,就是那个“水葫芦”呀!
第一,他已经潜入华北局情报部内,并且可以接触到核心机密!杜自远心中因此恐惧!
第二,“水葫芦”已经向保密局密报,国防部内有一名代号“槐树”的**特工!杜自远想到这里,更是一身的冷汗!
第三,万幸的是,“水葫芦”不知道“鱼刺”的身份!但是,他把录音带的事通报给了中情局特工梅斯!梅斯因此知道了左少卿的真实身份!
这个“水葫芦”或者梅斯,只要一张口,就可以把左少卿的身份泄露给保密局!那样的话,左少卿必死!
杜自远脸上身上都流着汗,心里更是痛不可忍!
最最糟糕的是,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只能存在心里。
他不能向南京地下组织报告,也不能用电报向华北局情报部报告。任何一条途径都可能被“水葫芦”察觉!那样的话,凤英必死!凤英必死!
杜自远心里真的痛不可忍,更是恐惧难挡。
一直考虑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拿定主意。
他从床上坐起来,很快写了一封密信,说明有关“水葫芦”的各种情况。最后,他用油纸和蜡,将密信严密地封起来。
天亮以后,他找来一名他最信任的交通员,把这个密信交给他!
他特别指定这位交通员,必须当面、亲手,将这个东西交给华北局情报部的领导老杨。除这位领导外,不能交给任何人!
“你要以党性做保证!”他极其严肃地说,“人在,这个东西在。如果遇到危险,立刻将这个东西销毁。你要以党性做保证!”他再次重复这句话。
这是一名四十岁出头的老交通,经验丰富,谨慎细致。他郑重地向他点头。
但是,这位老交通却在路上出了事。他在河北廊坊过关卡时,受到敌人的怀疑和追捕。他在临牺牲前将这个蜡封的密信扔进火里。
杜自远等了两个月,未见交通员返回。上级在给他的电报中也未提到此事。
他明白,交通员出事了。他又写了第二封密信,交给另一名可靠的交通员送走。
但那时,已经是一九四九年的年初了,国内的局势已经非常混乱。
华北局情报部秘密离开山西。杜自远指定的那位领导工作调动,去了中央。
这位交通员辗转奔波,直至全国解放也未能找到那位领导。他不得不返回南京。但杜自远此时也离开了南京,不知所踪。
这位交通员,是一个严守秘密工作规则的人。
他为自己未能完成这项任务而自责。他和杜自远失去了联系,就将这封密信密封在一个小瓷罐里,深深地埋入地下。这一埋,就是整整九年!
生活在今天的人,都不知道,在过去的秘密战线里,有太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也有太多的秘密,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最可痛的,是那些秘密消失的人,就如前面一个交通员,谁能说出他们的名字!
只是想告诉各位看官,这个“水葫芦”在很长时间里,无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