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公瑾现在真的是左右为难。他把左少卿呈报的报告放在一边，紧皱着眉头。

他最后的做法是，把这个报告压下来，不到万不得已，不上报。他心里明白，这是最愚蠢的一招，但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天下午六点钟，要下班了。右少卿推开左少卿办公室的门，斜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盯着姐姐。

左少卿正在换衣服，准备下班。看到妹妹进来，问她：“你有事？”

右少卿说：“今晚我要跟你一起去！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碰他一根汗毛，我就对你不客气！我说话算数！”

左少卿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去和他打架。我就是找他了解一些情况，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我要是看他不可靠，就得叫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你问话的样子，一定和审贼一样！我不允许！”

“行了，我好好跟他说还不行吗？”

“不行，我不放心，一定要跟着去看！”

左少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去换衣服吧，我等着你。”

等右少卿转身出了门，左少卿在屋里来回转着。她心里在想，用这个方法去“认识”杜自远，希望能够骗过叶公瑾。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晚上七点钟，左少卿和妹妹乘车去了“旋转门”。

当她们进入左少卿的固定包间“海棠间”时，杜自远已经到了，并且还点了一桌酒菜，正静静地等着她们。

看到姐妹俩进了门，杜自远急忙站起来。

他在两姐妹的脸上看过来，看过去，来来回回地看着，似乎要找出她们的区别来。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惊讶。

右少卿笑嘻嘻地，一下子跳到他的身边，搂住他的胳膊，娇声说：“嗨，看什么看呀，你可不要看错了，我才是呢。告诉你，这是我姐。你不要怕她，有我呢。”

杜自远笑着说：“那么，你是右少，她就是……就是……”

左少卿冷冷地说：“左少。”

杜自远急忙向桌边伸出手，“那好，那好，就请入席吧。左小姐，初次见面，握个手吧。”他说着，向左少卿伸出手。

左少卿握住他的手，内心里还是有一点颤动。

这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此时此刻，也是最亲切的。

但她不敢久握，很快就松了手。

三个人入席。杜自远自然是请左少卿坐上首，自己坐在她的左侧。右少卿要挨着杜自远坐，就坐在他的左侧。实际上，就坐到姐姐的对面。

她一在杜自远身边坐下，就显出一点兴奋来。身体总是不停地晃着，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闪着光的眼睛不时飘在杜自远的脸上。

左少卿看着妹妹的样子，心里也是纠纠的。

她看出来了，妹妹是真的喜欢杜自远，是发自内心的。

她能舍得让妹妹伤心吗？她不知道。

这时，杜自远拿到桌面上的，是一瓶五十五度的“老窑”，很有名的一种酒。

他笑着说：“左小姐，我知道令妹能喝一点白酒，您也行吗？”

他心里却知道，武凤英喝酒可是海量，喝这么一瓶酒是没有问题的。但该问的话还是要问。

左少卿静静地看着他说：“少来一点吧。”

右少卿立刻叫道：“满上，给我姐满上。到了这里，想少喝可不行！”

杜自远给三个人都倒满了酒。他先拿起一杯，送到左少卿手上。

这时，他连称呼也改变了，“姐姐先请吧。”

右少卿立刻打着他的胳膊，咯咯地笑个不停，“你这个人呀，你叫她姐姐，又叫我妹妹，我们俩可是一天生的。你是哪天生的呀？”

杜自远笑着说：“你们是一天生的，她也是你姐。现在她的身份可是家长呀，我怎么也要尊重一些。”

左少卿听到这个叫法，也忍不住笑了，说：“好了，就都来吧。”

三个人举起酒杯，都碰了一下，一口都干了，十分爽快。

杜自远又斟上酒，说：“姐姐请吃菜。也不知道姐姐爱吃什么，点了几样菜，不知合不合姐姐的口味。”

右少卿又打他一下，“你都快麻翻我了，快不要这么叫了，我受不了了！”

左少卿也笑了，“杜先生，你还是叫左少吧，自然一点比较好。”

左少卿心里其实挺高兴，只是不敢露出来。

只是到现在这个时候，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

她就正儿八经侧过身，看着杜自远，问道：“杜先生哪里人呀？”

杜自远回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是山东青岛人。”

左少卿注意地看着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杜自远一丝不苟地说：“家里老父亲已经去世，还有一个老母亲在家里。我是独子，母亲只好由亲戚们照顾了。我呢，每月寄些钱回去，勉强尽一点孝心吧。”

左少卿克制着心情，又问：“你母亲在家里，就没有在家乡给你说一门亲事？”

右少卿一听到这个话，立刻瞪起眼睛来，怒视着姐姐。

左少卿却并不看她，只把目光放在杜自远的脸上。

杜自远平静地说：“我常年不在家。母亲年纪又大了，顾不了这些事。她老人家只希望我给她带一个媳妇回去，就行了。”

“杜先生哪年生人呀？”

“是民国五年阴历八月生人，今年虚度三十二岁。”

“说起来，年龄也不小了。你母亲又盼着你带一个儿媳妇回去，你这些年就没有找到合适的？”

杜自远心中一动，默默地注视着左少卿，许多往事都在不经意间浮现在眼前。

他点点头，轻声说：“说起来也有点遗憾。”

他回头认真地看着右少卿，认真地说：“右少，希望你不要介意。你姐姐问话，我得如实回答。说起来，在几年前，我确实曾经遇到过一个，当时心意所属，念念不忘。只是我这个人愚笨，以为经常见面，什么时候开口都是可以的。不料，工作突然变故，竟和她分开了。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十分遗憾。不瞒姐姐，有的时候，真的很想重回当年，好把我的心意告诉她。”

杜自远的这一段话，语气平和，却情真意切，把姐妹俩都感动了。

左少卿怎能不想起落凤岭的几年，那时朝夕相处，披肝沥胆，至今萦绕于怀。此时想起来，却不敢在脸上露出来。心里却是柔肠百结，只能用吃菜来掩饰。

右少卿的感动，却是一丝不少地都挂在脸上。

她拉着杜自远的胳膊说：“哥，你还有这么一段呢，我好感动。”

她想了想，又问：“哥，你以后，要是再遇到她呢，会怎么样？”

杜自远回头看着她，“一旦遇到了，怕要对不住你了。这是真话。”

右少卿噘着嘴，摇着他的胳膊说：“哥，我倒是愿意听你说真话，虽然我心里也有点酸酸的。只是，哥，求你了，不要遇到她，好吗？”

杜自远轻声说：“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也记住了。只是，人算，可能不如天算。”

右少卿听到这个话，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拉着他的手不放。

左少卿急忙打断他们，说：“杜先生，你怎么就遇见我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