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少卿一摇头,“那么,梅斯先生,你就算是找错人了。我并不起决定作用。我的上面还有处长叶公瑾,叶处长上面还有毛局长。最后是毛局长做决定。”
“当然,当然,一般地来说,确实如此。但这一次,略有一点不同。”
梅斯诡谲地看着她,笑着说:“目前呢,由于种种原因,我不能跟你说得太细,贵局的毛局长不会否决叶处长的建议。同样,也由于种种原因,叶处长不会否决你的建议。因此,少组长,你的建议就至关重要了。”
“梅斯先生,我告诉你我的做法,我会先征求叶处长的意见,然后……”
“不不,少组长,”梅斯不住地摇着手,“我真的不建议你这么做。你只需提出释放侯连海的建议就可以了,这样最好。不知我是否说清楚了。”
左少卿目光尖锐地盯着他,心里判断他在背后究竟做了一些什么小动作。或许他已经和叶公瑾达成了协议,甚至和毛局长达成了协议,虽然这些可能性都不大。
她想到这里,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梅斯先生,我只能按照我们的工作方法去做。对不起,我只能这样。”
这时,梅斯的目光已经变得尖锐起来,冷冷地盯着左少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却又露出怀着恶意的笑脸,低声说:“少组长,其实我非常感激你。其实我一进门的时候,就应该向你表达我的谢意。你对那盘录音处理得非常好,真的非常好!”
左少卿顿时警觉起来。梅斯的意思,是他已经拿到了那盘录音。
这对她来说,就确确实实是一个大危险!
她说:“你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梅斯脸带微笑,却目光阴沉,轻声说:“少组长,我已经知道,你上交的是一盘复制带!另外,你非常聪明地抹掉了其中的几句话,那是非常关键的几句话!请不要打断我,让我把话说完。我们在这方面的科技水平是很高的。我们把被抹掉的几句话又恢复出来了!我再说一次,我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你使侯先生减少了许多危险!我们知道,你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所以,我们会严密保管这盘录音带,决不会让它落在外人的手里!这一点,请你绝对放心!”
左少卿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怒火万丈。这个卑鄙的梅斯!王八蛋!他竟然敢威胁我!并且威胁得如此“高尚”,甚至充满了“谢意”!
她喝了一口酒,这是她不得不权衡的事!
如果梅斯真的撕破脸,把那盘录音带泄露给叶公瑾,自己只能是死路一条!但如果答应他的要求,则有可能越陷越深,可能对自己更不利!何去何从,她感到两难。
梅斯默默地拿起酒瓶,在两个人的杯子里斟上酒。然后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他确认自己已经拿住了这个女人!虽然他真的对这个少组长心存感激,但也早就想好了用这一着让她就范!
他轻声说:“少组长,请你拿出笔,有两句话你要记下来。请你拿出笔。”
左少卿冷冷地盯着他,克制着心中的怒火。
她在心里权衡一下,她确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慢慢地从衣服内袋里取出钢笔,又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冷冷地说:“你说吧,什么话!”
“是这么两句话:鉴于侯连海先生经审查,并未发现其有不良举动,且对党国忠心耿耿,建议取消对他的监禁审查,恢复其人身自由。请少组长记一下。”
左少卿恼怒地瞪着他,“不就是这么两句话吗?用不着记!我脑子里装得下这两句话!什么都装得下!”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用力。她也用力地合上笔记本。
“我确信,少组长一定不会在报告中表述错误。”梅斯的脸上笑容灿烂。
但不一会儿,他就收起了笑容,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手里的钢笔,“少组长,我能看一下你的钢笔吗?我看出那是一支派克钢笔。”
左少卿把钢笔放在桌面上,推过去,“你看吧。但我可没打算送给你!”
梅斯拿起钢笔,反复地看着。
他终于抬起头问:“少组长,我有一点奇怪,这支钢笔怎么会在你的手里。这是我们大使先生的钢笔呀,这上面还有他的名字呢。”
“梅斯先生,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呀。”左少卿冷笑着说,“是你们的大使先生把它送给了九十七师师长王振清。王振清是我哥,就送给我了。就这么简单!”
“王振清是你哥?可是,他姓王,而你姓……”
“他是我认的干哥哥,不可以吗?你连这个都不懂!”
“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在中国,这通常是一种结盟,对吗?”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左少卿心里仍然十分生气。
梅斯转动着手里的钢笔,目光深邃地盯着左少卿,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他显然在考虑一件十分特别的事。
他旋转着手里的钢笔,终于说:“少组长,我想真诚地向你提一个建议,请你,跟我们合作。”
“我不是已经跟你们合作了吗!”左少卿瞪着他说。
“我说的是更进一步的,加入我们的组织。”这一句话,他说得非常认真。
“你想让我背叛国家?”左少卿冷笑一声,瞪着他。
“不,不,少组长,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合作,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这件事,我希望你认真地考虑一下。等你考虑好了,我会请你填一张表,你就可以正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梅斯先生,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死得更快一点!”
“绝不会,绝不会。”梅斯不断地摇着手,更加认真地说:“少组长,决不会发生那种事。我很清楚你的情况,我确实有把握,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接下来,这个梅斯又说了一句话,让左少卿大吃一惊。
她恨不得拔出枪来,打死这个梅斯。她确切地知道,她已经陷入另一个危险之中!
此时夜色已深。“旋转门”包间里的气氛在寂静中藏着诡异,似乎连空气都在不安中波动着。头顶上的灯,静静地照耀着桌边的两个人。
左少卿和梅斯都端着酒杯,双方在平静中盯视着对方。
这个时候,左少卿就笑了笑,轻声说:“梅斯先生,让我加入你们的组织,这种事,在保密局里就是死罪!即使你们美国人是大老板,也是一样。”
梅斯也轻声说:“少组长,请相信我们的能力。我们会严格保守秘密的。”
左少卿摇摇头,“按照你说的,我岂就成了双重间谍。不,我接受不了。”
梅斯露出一丝诡笑,更轻地说:“少组长,不是双重,是三重。”
“你什么意思?”左少卿心中已经有了某种预感,非常危险的预感。
“少组长,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得承认,不是确切地知道,但判断准确。”
“你比叶公瑾还要了解我?”左少卿拖延着,竭力判断他话中的含义。
“我们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情况。首先,令妹右少卿回来了。她是从共军的手里逃出来的。这一点没错吧。”
“这个,叶公瑾比你清楚。甚至,人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