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点点头,“是,处长,我一定。”
叶公瑾还想说些什么,但说不出来。
何俊杰提到的几个遗憾,他感觉,至少前三个遗憾,也是他的失职。他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他只是不想说出来而已。
他平静地看着桌边的人,点点头说:“今天的会,就这样吧。我还是那句话,大家都要吸取教训。散会吧。”
会议结束时,夜已经很深了。
但与本次行动有关的人,都没有休息,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杜自远已经给老李安排了新的住所。
他们坐在灯光昏暗的小屋里,都侧着头,互相注视着,心里也都有很深的忧虑。
老李轻声问:“老杜,有机会救出文秀吗?”
杜自远忧伤地看着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老李言而有信,真的付出了巨大代价,帮助了他,更帮助了左少卿!
但想到林文秀和梁吉成的下场,他心里也十分忧虑。
赵明贵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细细地研究缴获来的文件。
他在心里想,这样的工作就很好,我把这些工作做好了,也很不错呀。
可他忍不住还会想到,左少和右少,究竟谁是共一党呢?秦淮四街的行动,已经叫人匪夷所思。这两姐妹,也叫人匪夷所思。
一转念,他不由自嘲起来:我他妈的还操这个心呢,爱谁谁!
程云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则在考虑明天的审讯。
这是明天最重要的任务,他不敢掉以轻心。他很想听一下右少卿的意见。
但这个时候,右少卿双脚跷在桌子上,双手托在脑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问什么也不回答。
她心里,其实已经预感到,今后的处境,可能不会好。
她噘着嘴,在心里生气。
秦淮四街行动,全处从上到下都是灰头土脸的!唯独她那个姐姐,却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还有功!简直就是怪事!
这个时候,左少卿独自坐在自己的家里,陷入一阵冷清和寂寞之中。
她一直在判断着,叶公瑾对秦淮四街的行动,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什么想法。他被骗过去了吗?说实话,她不敢确定。
因为她始终在身边感觉到危险!
有一点很特别,她这个核心人物,在这天晚上,几乎被人忘记。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叶公瑾坐在自己的秘密住所里,就向黄枫林提起了左少卿,却十分惊讶和怀疑。
这个表情也出现在黄枫林的脸上。
他也不相信似地问:“是李云林?闽浙赣游击纵队副司令?那个左少卿,差一点就抓住了他?是吗?叶处长,你不觉得,这件事有多奇怪吗?”
叶公瑾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他,“枫林兄,我也感觉到奇怪呀!整个行动就是这样,我们直到最后,才知道是李云林住在那里!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黄枫林向他点点头,“那么好,就让我们分析一下。左少卿是去年九月到任,到任后工作做得很出色,是不是这样?”
“是。我以前都跟你说过。”
“今年的三月,右少卿逃出中条山,回到南京,也留在你的二处。这姐妹俩对掐,而且还掐得很厉害,对吗?”
“对。”
“从理论上来讲,左少卿应该为假,右少卿为真。”
“这个情况,我们以前都分析过。”
“但是,这一次,左少卿偶然发现了李云林,你们差一点就抓住了他!”
“正是这样呀。”叶公瑾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叹息。
“那么,情况就反过来了。有可能是左少卿为真,右少卿为假。对吗?”
“只是有可能,只是有可能,现在并不能确定。”他急忙说。
“那么,叶处长,我觉得有两种可能。要么,左少卿是真的自己人。要么,就是共一党用李云林来冒险,以帮助左少卿获得你的信任!”
“枫林兄,我感觉,共一党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我们至少有三次机会抓到李云林。第一次是左少卿找到他的住地的时候。第二次是在他出门的时候。第三次是他受伤下车逃进小巷的时候。这个赌注太大了!”
“叶处长,也许这不太可能,但我们考虑问题,可要这么考虑!”
叶公瑾沉吟了很长时间,终于说:“也许你说的对。如果共一党肯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帮助她,那她一定承担着特别重大的任务!对不对?”
黄枫林严肃地看着他,“我也相信,一定是特别重大的任务!”
叶公瑾一点头,“好,那我还是以前问过你的问题,她究竟承担什么任务!”
黄枫林专注地看着叶公瑾,抿着嘴用力点点头,“叶处长,我会继续查,看看能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好,这样很好。”叶公瑾想了一下,又说:“不过,那个右少卿,你也要注意一下。这两姐妹,我现在都不敢相信!”
黄枫林点点头,“好的,我会安排人监视她。”
严格地说,杜自远这次帮助左少卿,有效,但作用也有限。
但是,右少卿生性机敏。黄枫林对她的监视,立刻引起她的注意。
她隐约察觉到,这是因为秦淮四街的行动引发的。她现在受到了怀疑!
这件事让她怒火中烧,竟冲到左少卿的家里去大吵。
左少卿姐妹俩的故事先放一放。
还是……先来看一看……程云发对梁吉成、林文秀的审讯吧。
天下惨痛事……莫过于此。
程云发太想立功了。
眼下的情况是,左少卿一直就是处长怀疑的对象。赵明贵又因为行动失误而受到处长的冷落。他感觉,自己在二处里,是唯一的栋梁了。是处长唯一可以重用的人。
他下定决心要撬开梁吉成和林文秀的嘴,完成这个任务!
程云发对梁吉成的刑讯,基本上是只有刑,没有讯。
他除了在开始的时候,语带讥讽的说:“梁先生,咱们又见面了。我还需要给你几分钟时间考虑吗?或者,你再编一个瞎话,说给我听听?”
之后,他就什么也不问了!那是一次极其惨烈的刑讯!
刑讯室在几天之内都弥漫着黑色的血腥气,行刑者和受刑者的眼睛,都在低沉或者尖锐的嘶叫声中变得通红。
这种事,在下尽可能用简略的语言叙述。
梁吉成被捆住手脚,被人抓着头发,一次又一次地按进巨大的水桶里。
有人在旁边大声地数着时间,一次比一次时间长。
当他被按进水桶里时,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和扭动。当他被拉起来时,眼睛通红,脸色黑紫,胸脯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被捆在铁椅上。粗壮的打手戴着皮手套,一次又一次拳击他的脸。
他的头在重击下,前后左右地甩动,口鼻中喷出的血,雾一般地洒向空中。他的眼睛青紫,鼻子歪倒,嘴唇破裂,满脸都是血!
他被打断了左臂。程云发拉着他的左臂一次又一次摇晃。梁吉成惨烈地嚎叫。
烧红的火筷子顺着他的大腿刺进去,青紫色的烟从他的皮肉里呲射出来,弥漫在刑讯室里,令人窒息!
林文秀也经受了同样的酷刑。
她的四肢被固定在墙壁的铁环上。冷水浸过的皮鞭在空气中发出阵阵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