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她原来在这里呀！

他还想起来，张雅兰曾经对他说，“教堂里的那个女人……”

他当时打断了张雅兰的话。没错！张雅兰指的就是她！他知道，在教堂里向张雅兰交待任务的就是“鱼刺”！

保护伤员时，李林，还有林文秀都曾经警告过他，说保密局有个极其阴险狡猾的女特务。原来是她！原来是她！

杜自远难以克制心里的激动，他脸上正在露出克制不住的微笑。

他得克制自己。他攥紧了拳头，竭力克制着自己。他怀念的人，就在眼前！

他不敢出去和她见面。他担心站在她的面前时，会克制不住自己。她也可能克制不住。那样，他们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默默地看着坐在窗前的武凤英，心里想，只要你在，我就会找到你！

这个时候的左少卿，仍然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街景。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她看了看表，准备再坐十分钟就走。她不可能每天来。下一次来，还得三四天之后。

这时，一名女招待款款向她走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她无声地在左少卿面前又放下一杯咖啡，却将那杯还没有喝过的咖啡收到托盘上。

她轻声说：“请慢用。”就无声地走了。

女招待的这个动作，让左少卿有些惊讶，也警觉起来。

这预示了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但她刚才确实有一点大意，有一点疏忽！眼前的咖啡店里一定有什么情况！她只顾想自己的心事，竟没有注意到！

她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咖啡店里的每一个人。

最后，她逐渐注意到一个坐在柜台边的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似乎从她进来的时候就在那里。他穿着长衫，礼帽放在柜台上。他偶尔喝一口咖啡，似乎在看书或者看报。

左少卿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背影，但那个背影让她感觉到异样！

这时，又有客人进了店里。女招待上前迎接。柜台前的那个人扭头向新来的客人们看了一眼，又继续看他的报纸。

只这一侧脸就已经足够了。左少卿瞬间认出来，那个人竟然是梁吉成！

左少卿看着柜台边的梁吉成，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怎么，难道是他吗！他是新的上级！不可能，决不可能！

保密局里许多人都见过他，认识他。她只要和他一见面，她的身份立刻暴露！

但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回事？

左少卿觉得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还会有别的情况吗？她拿不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大概没有放糖。她放下杯子时，再次愣了一下。

那个咖啡杯垫子上似乎写着字。她注意看了一下，是两个字：“盯上！”

左少卿慢慢拿起那个杯垫，折叠起来，攥在手心里，开始仔细考虑眼前的情况。

显然，在这个咖啡店里，有人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并且指示她“盯上”梁吉成，只能是他！那么，这一切一定都是安排好的！

她再次考虑了几分钟，决定照办！

她掏出钱，放在桌面上，静悄悄地走出咖啡店。

杜自远坐在制作间的门后，一直注视着她。此时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左少卿离开咖啡店，并没有走出多远。她在另一间商店里找到公用电话。

她压低声音给柳秋月打电话，叫她带人来，“快一点！”她说。

之后，她走出商店，站在一棵大树后面，静静地观察咖啡店。

此时，她有些犹豫了。张伯为曾经说过，外面的同志正想办法帮助她。就用这个梁吉成吗？“盯上”，是让她抓他吗？这未免太简单了。叶公瑾不是傻瓜，他会想到，这件事为什么这么巧？

左少卿犹豫了片刻，她再次想，杯垫上写的是“盯上”，而不是“逮捕”。那么，就是让她盯住他。她明白了，至少现在不能立刻抓他。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再考虑了。她看见一辆汽车正缓缓驶来。

她伸手做了一个手势，那辆汽车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停下。柳秋月和陈三虎，还有另外两个弟兄，分散开，悄悄向她身边走过来。

左少卿盯着走过来的柳秋月，扭头向不远处的“紫丁香”咖啡店示意一下，“你进去看一下，悄悄的。柜台边有一个人，你观察一下，看看他是什么人。”

柳秋月没说话，点了一下头，就向咖啡店走过去。她慢慢走进店里。

左少卿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柳秋月从咖啡店里出来。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加快了速度，一直走到左少卿面前。

“少主，那个人是梁吉成！”她的脸色非常惊讶。

“你看他在干什么？”左少卿盯着她。

“好像是在等人。”柳秋月向她点点头。

左少卿转向陈三虎，“你们三个留下，不管他是见人还是干什么，你们一定要盯住了！三虎，你要是跟丢了人，我就拿你的……”

陈三虎一点头，“主子，我要是丢了人，你挖出我的眼睛当泡踩！”

左少卿说：“你知道就好！你们三个，一个在里，两个在外，把住方向。弄清楚了，明天早上向我报告！快去吧！”

陈三虎等人慢慢向紫丁香咖啡店靠近。他们一个去了马路对面，一个守在门外。陈三虎则进了咖啡店。

左少卿和柳秋月上了车。

秋月问：“少主，是回局里，还是回家？”

左少卿静静地想了一下，说：“还是送我去‘旋转门’吧。那里热闹一些。”

远处，站在墙角后面的杜自远，看着左少卿上了汽车，也看着汽车远去。

当左少卿在“旋转门”的包间里坐下，喝了一口极苦的浓茶后，疑虑却像雾一样，蒙上她的心头。

毫无疑问，那个咖啡店里，有人知道她是谁！但他为什么不露面呢？

因为那个梁吉成吗？梁吉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正在等谁？或者，就是为了让我“盯上”！为什么？让我抓的吗？这就是给我的帮助吗？

这未免太简单了！不可能骗过叶公瑾！那么，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这时，她忍不住就会想，如果张伯为在，就好了。

仿佛应了她心中所想，外面有轻轻的敲门声。

她浑身一惊，似乎就要看见张伯为推门走进来，眨着他的小眼睛，露出奸商一样的笑容。但她很快就想到，张伯为不会再来了，永远不会来了！

这时，冷清和寂寞，就像水一样袭遍她的全身。

此时，“旋转门”的这个包间里寂静无声。寂静到极处，让人感到有事要发生！

左少卿隐隐地，也有一点这种感觉。她又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她想，应该是给她添茶的女招待吧。她看看杯中的茶，确实该添了。

她说：“进来。”并把手中的茶杯推到桌边，然后等着女招待进门。

门开了，但有几秒钟的静止，门外的人并未往桌前走。

这让左少卿有一点奇怪，她忍不住回头去看。

当她看清门口的人时，隐隐的一惊，让她怀疑是在梦中。

她低头看看面前的茶杯，闭了一下眼睛，希望自己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