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为一直坐在大堂里,每有人进来,他都会眯起小眼睛,细细地打量着。
但在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人并没有进来,只在门外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黄枫林!张伯为的脑子里一下子跳出这个名字。他不太有把握,但心里已经有了警觉。如果真的是黄枫林,这个事就有点奇怪了!
就在这个瞬间,他没有注意到另外一个不起眼的人。
这个人正站在柜台前悄悄地打电话。
有客人在柜台前打电话,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没有在意。
这个时候,右少卿在办公室里接到的,正是这个人打来的电话。
右少卿接到这个电话,心里有些奇怪。监视的人报告说,目标一直坐在南京饭店的大堂里看报纸,他似乎很注意从门口进来的人。
右少卿放下电话,考虑了几分钟。
她判断,张伯为坐在大堂里看报纸,可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他在等人,可能要与什么人会面。另一种可能是,望风!
他妈的他最有可能是在望风!那就是说,南京饭店里,可能有更重要的人在会面!
想到这里,右少卿不再犹豫。
她跟程云发说了一声,就叫了几个弟兄,乘车往南京饭店赶。
这个时候,黄枫林正站在南京饭店的门外。
他站在角落里,心里却在考虑他应该怎么办。
张伯为出现在南京饭店里,一定是有原因的。他直接进去与张伯为打招呼吗?显然不妥,有可能打草惊蛇。
他考虑的结果,就派了一个弟兄进入饭店,并嘱咐他在饭店里注意观察,看看有什么特殊的人出入。
他也认为张伯为是在这里“望风”!楼上一定有什么重要人物见面!
张伯为坐在楼下的大堂里,心里有些不安。
虽然他不能确定那个人是不是黄枫林,但今天决不能大意!
想到这里,他就站起来,悄悄地向走廊里走去。
他没有去乘电梯,而是经楼梯上楼。他每上一层,就站在楼梯口,向走廊里张望。
但是,当他上到三楼时,却看见一个人,正顺着走廊慢慢地向前走,不时向两边张望,有时还贴在门上侧耳倾听。张伯为明白,有危险情况了!
他迅速上了四楼,在一扇门前连续敲了三下,转身又向楼梯口走去。
他不慌不忙地走下楼梯。但走到二层时,他听到下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伸头向楼下张望,正看见右少卿带着几个人,匆匆地向楼上走来。
张伯为不再犹豫,转身就往楼上走。
他刚上到三层,就听到背后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你站住!”
张伯为听到这一声喊,立刻提起长衫下摆,向三层的走廊里跑。他知道,走廊的尽头,是消防楼梯。也许他可以从那里脱身。
黄枫林手下的那个特务,此时正在走廊里观望着。
听到后面的跑步声,立刻转过身来。他惊讶地看见,他监视的目标正匆忙地从他面前跑过去。接着,他就看见几个人手里举着枪,也向走廊里跑过来。
黄枫林手下的这个特务,犯了一个不由自主的小错误,他把手伸进怀里掏枪。
他的这个动作害了他!
右少卿手下的特务看见张伯为匆忙跑进走廊,就已经认定他是要去报信。
突然又看见走廊里还有一个人,正在从怀里……他妈的是在掏枪!就抢先开了一枪,那个人应声倒下。
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张伯为猛地向前扑去,沉重地摔倒在地上。
血从他的后背汹涌如注地冒出来,很快在他身下的地板上漫延开。
右少卿随后冲进走廊里。她看见一个手下正从一个人身上搜出手枪。张伯为则倒在前面不远的地上。
她向身边的人大喊:“封锁走廊两端,任何人不得离开!打电话通知老程,叫他带人过来支援!”
有人恐惧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立刻有特务吼道:“退回去!关上门!”
正在四楼房间里的杜自远,先是听到有人敲门警告,后来又听到下面传来的枪声,知道出了问题。他分别送孟太太和王振清悄悄离开。
他最后离开时,站在三楼消防楼梯的门后。
透过门上的小窗口,他看见张伯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两个特务守在他的身边。
杜自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他的心里漫延开,一直传遍他的全身。
张伯为牺牲,杜自远与“鱼刺”的联系立即中断。“鱼刺”的处境也更加艰难!
傍晚,杜自远坐在自己的家里,心中痛苦万分。
他非常后悔,也许不应该让张伯为来做这个“旁观者”!
他明白的另外一点,他必须立即采取措施,帮助“鱼刺”!
张伯为的死,也让左少卿怒不可遏。这种愤怒是发自内心的。
她与张伯为相识已将近十年。这个奸商一样的人,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另外一个方面,她与外面党组织的联系也因此而中断,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南京饭店发生的枪击事件,立刻被提到二处的工作会上。
程云发在汇报这件事时,抑制不住地有点得意洋洋,就好像他中了大彩。
“我认为,**高层的一次秘密会议正在南京饭店召开!”
他满脸笑容,四面看着,寻找赞赏的目光。
会议室里很安静。桌边的军官们都面无表情地看着程云发。
程云发看着周围,又继续说着,“你们不会想到,他们竟然在房间外面安排了武装警卫!这就说明,共一党的这个会议,非常重要!我认为,那个张伯为是在楼下负责望风的,他看见我们的人进了饭店,这才向楼上跑。他这是去通风报信!”
左少卿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他。
她实在忍不住了,语带讥讽地问:“老程,你说的**高层,人呢?人在哪儿?”
程云发有些恼怒地瞪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三楼的所有房客都受到了审查,但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问题!现在已经全部释放。
程云发此时说不出话来,还因为他还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对!
叶公瑾知道,那个所谓的武装警卫,其实是黄枫林的人。但他不能说出来。
坐在会议桌另一边的赵明贵也猜测,那个死亡的警卫,更有可能与黄枫林有关,和浙江站有关!他是不敢说出来。
他已经看出叶公瑾正在克制自己的怒气。
右少卿坐不住了。此事和她有直接的关系,她不想让人以为她做事鲁莽。
她瞪着左少卿说:“我们不可能把那么多人扣住不放!如果给我们时间,我们一定会从那些人中找出可疑分子!”
“那么,你为什么要打死张伯为?还有你说的那个警卫?你们真有个好枪法,一枪一个,当场毙命!什么都没有留下!”
左少卿冷嗖嗖地说着。她已经竭力克制心里的怒气了,但还是克制不住!
“我认为张伯为可疑!”右少卿高声叫起来。
“可疑你就逮捕他!为什么开枪?”左少卿凶狠地瞪着她的这个妹妹。
“他跑什么,他为什么要跑!”右少卿则强词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