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雅兰咬了咬牙,说:“是,我保证!”
隔板后面的女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用她严厉的眼睛盯着张雅兰,似乎是在确认她的坚强程度。
张雅兰看着那双严厉的眼睛,再次感觉到心中的恐惧。她就差灵魂出窍了!但她一丝一毫也不敢往下想。
隔板后面的女人终于收回她的目光,“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快走!”
张雅兰慌忙站起来,推开忏悔室的小门,匆匆地走出来。
教堂里虽然有一点暗,但空间宽敞,空气流通,让她感到轻松了许多。
她顺着墙边的过道匆匆地走着。她不敢回头,害怕再看见那双严厉的眼睛。
教堂外面阳光明亮。张雅兰眯起眼睛向四面张望,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但一个人却从她的身后走出来,轻声说:“跟我走。”
张雅兰吓了一跳,不敢出声,只是跟着那个男人的身后,向庭院深处走去。
他们一前一后,沿着教堂旁边的花圃走过去。再往前,那里有一道围墙,围墙上爬满了藤蔓。四周静谧,极远处有蝉鸣传来。
杜自远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来,并示意张雅兰坐在他的身边。
他回头注视着她,说:“你是张雅兰?”
张雅兰慌忙点头,“是,我是。”
杜自远注意地看着她有点苍白的脸,问:“你怎么了?”
张雅兰有一点心神不定,低声说:“里面那个女人……”
杜自远立刻沉下了脸,严厉地说:“闭嘴!教堂里面的话,一个字也不准再提!”
杜自远的斥责,让张雅兰吓得缩住嘴,连道歉的话也不敢再说。
但杜自远心里却十分惊讶。他知道刚才是“鱼刺”在向张雅兰交待任务,但“鱼刺”是个女人,却是他从来也没有想到的。
此时他心中一阵恍惚。他手下的同志多次提到一个保密局的女特务,凶恶而精明。他眼前似乎有两个模糊的影子,但这两个影子却重合不到一起。
杜自远收回思绪,轻轻地说:“雅兰同志,你今后的任务非常重要,你要非常非常小心和谨慎!我姓杜,杜自远。以后需要的时候,我会和你保持联系,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和你见面,一切都是为了‘槐树’的安全。”
张雅兰低声说:“是,我明白。”
“你明天能上班吗?”杜自远问。
“能上,我已经都好了。”张雅兰轻声说。
“那好。明天上班后,可能会有一些人问这问那,你要想好了怎么回答。两天或者三天后,等一切都平静下来,你开始和‘槐树’同志建立联系。”
他从提包里拿出一个纸盒,递给她,“这里面是照相机和胶卷,还有使用说明。这几天里,你要尽快掌握使用方法。你要记住,你做一切事都要万分小心!”
接下来,杜自远开始细致地讲解她将要做的具体工作和方法。
张雅兰排除心里的其他想法,仔细地听着。
当张雅兰默默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她忍不住会想到,这是以前高茂林曾经承担过的任务!他落入了敌手!他没有完成的任务,将要由我来继续!
只是,今后不知还能不能见到茂林。想到这里,她心里好痛。
夜里,张雅兰坐在桌前,检视面前的照相机、胶卷和使用说明时,才真正感觉到她的任务有多么重要。国防部作战厅厅长,从他手里接收的情报,一定非常非常重要!党组织让高茂林切断和她的联系,也说明这个任务有多么重要!
她忍不住惊叹到,这是最重要的任务呀!党组织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这是对我最大的信任!
年轻的张雅兰,真切地感觉这个担子的沉重。
她并不知道,为了这个任务,她还要承受什么的磨难!她几乎送命!
上班几天后,张雅兰终于感觉到,她已经做好了接头的准备。
她心中默念接头暗语,想像着如有意外,她应该如何应付。
此时她才感觉到,心中的紧张超过以往。她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在几分钟前,办公厅有一份重要文件要分发,她主动接下这项工作。她从桌上拿起这摞文件,出了办公室。
作战厅在四楼。她平静地走上楼梯。楼梯上有几名军官上下,她微笑地向认识的人点头致意。走廊里则很安静,没有人,厚厚的地毯又吸收了她的脚步声。
走廊的最里头,是作战厅厅长办公室。她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道:“进来。”她推开门,无声地走进去。
郭厅长的办公室很宽大,布置讲究且有复古风格。窗前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身体端正、容貌儒雅的郭厅长。他正在看文件。
张雅兰走到办公桌旁,轻声说:“郭长官,有一份文件给您,需要您签字。”
她打开签字簿,放在郭厅长面前,并向他指点要签字的地方,然后把分发的文件放在旁边。
郭厅长看一眼那份文件,然后取了笔,开始在签收簿上签字。
这个时候,张雅兰吸了一口气,控制着内心的紧张和不安,她俯下身轻声说:“请问长官,您的表几点了?”
郭长官随意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现在是……”他停了下来。
他低着头略略地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向后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个年青漂亮、军装整洁的女军官。
片刻,他似有一点不满的说:“你的表呢?”
张雅兰小心地看着他,“对不起长官,我的表不准,不知是快了,还是慢了。”
郭厅长再次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点三十八分。”
张雅兰也看了一下自己的表,“我的表,慢了六分钟。”
现在,暗语已经说完,接下来,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觉得,下面应该是郭厅长说话了,以确认她的暗语对不对。
她有些不安地看着郭厅长,紧张地等待着。
郭重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的脸怎么了?”
张雅兰这才想起,脸上还隐约留着一条鞭痕。上班后,同事们指着她脸上的鞭痕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她平静地说:“是特务打的。”
郭厅长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惊讶,“你被捕了?”
“是,半个月前刚释放。”
“为什么?”郭厅长平静地问。
这也正是张雅兰心中的疑问。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被捕后,他们审了我几回,还用了刑。但他们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只好把我放了。”
郭重木默默地看着这个年青的女军官。他心里其实有一点不满。
用一个曾经被捕,并且刚刚释放的人做他的交通,似乎并不合适。
但高茂林被捕后,他确实需要一个新的交通。外面的同志也许有他们的考虑,至少,这名年青姑娘能经受住保密局的酷刑,仅此一点就不简单。
郭重木想到这里,不再犹豫。他拿起桌上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从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轻声说:“一个小时内还给我。”
张雅兰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知道,她已经被眼前这位代号“槐树”的同志认可了。她拿起文件,轻声说:“是,长官,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