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少卿走到刑讯室门口,努力平复气息。然后握住门把手,缓缓拉开刑讯室的门,立住脚,冷眼看着里面的人。
梁吉成仍然坐在桌子后面,他身后的打手抓着他的肩。
在门边,看守仍然揪着孩子的衣领。父子俩仍然互相注视着。
左少卿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来,冷冷地盯着梁吉成,轻声说:“梁先生,考虑好了吗?你们父子俩,我从谁先开始?”
梁吉成回头看着她,哑声说:“他就是个孩子,只有六岁。”
左少卿盯着他的眼神更加冷酷。心里却嗖嗖地刮着冷风。
臭丫头片子,你说不是你的主意就行了吗!程云发这么干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拦!臭丫头片子!他妈的臭丫头片子!
她冷冷地说:“梁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先从你的儿子开始吗!”
左少卿仍然盯着他,却缓缓地伸出手,向那个看守做了一个手势。
看守俯下身,抓住孩子的衣襟,一下子扯开,猛地扯下孩子的外衣。
孩子身上只剩下一件小小的印着蓝色条纹的背心。
一直透过观察孔观看审讯的叶公瑾,忍不住再次点了点头。
他认为整个审讯过程简练并且到位!左少卿问话虽然不多,却句句都在施加压力。
中间的停顿,拿捏得最好!到了现在,你就是铁汉,也得软下来!
刑讯室里,左少卿盯着梁吉成的时候,心里却有一些惊讶。
那个孩子,除了刚进门的时候,叫了一声“爸爸”,到现在,竟然一声不出。他竟然没有哭!这让她意外。她扭回头,再看那个孩子的时候,她也愣住了。
那个孩子,刚进来时的哭相已经没有了。他紧紧地咬着嘴唇,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狼似的盯着她。那是一条只有六岁的小狼!
看官,那样一种眼神,无论你是谁,都会留下深刻的记忆。即使九年后,你再看见这个眼神时,也会认出他!
在下心中哀叹。在下已经说了许多次“后话”,这次不说了。容在下慢慢叙述吧。
此时的左少卿,已经有些不安地看着那个孩子。她抬起手,指着那个孩子。
她的本意,是想叫那个看守把孩子带下去。
意外的是,却听见身边的梁吉成喘着粗气说:“等一等,请你等一等。”
叶公瑾站在观察孔后面,心中赞叹:审的好,审的真好!廖廖数招,就让犯人开口。审的好!
刑讯室里很安静。左少卿不动声色地盯着梁吉成。
梁吉成虽然肤色稍黑,但仍能看出他的脸色已经紫胀,嘴唇瑟瑟地抖着。
他轻声说:“请你……把孩子……带出去。”
左少卿目光尖锐地盯着他,一直盯到他的眼睛里。她向门口的看守挥了一下手。
看守拉着孩子离开了刑讯室。铁门无声地关上了。
左少卿盯着梁吉成,旋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现在,刑讯室里又安静下来。
梁吉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倒让她的心里稍稍轻松一些。
她用力吸了一口,轻声说:“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说吧,我等着你。”
梁吉成低下头,藏起他的眼睛。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左少卿在桌面上翻动着打火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也在心里估量着他的想法。
梁吉成终于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抬起头。
他哑声说:“其实,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还用得着问吗?我做过的事,都在那些文件里写着。”
左少卿的眉毛一跳,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对梁吉成的逮捕结束后,她手下的弟兄确实对那所房子进行了搜查。
但梁吉成几乎把所有的文件都烧了,只剩下少量的残片。
他说,他做过的事都在文件里写着,似乎不对!
但她现在不能随便开口问。和犯人斗智,就是不能让犯人知道你手里的底牌!
左少卿轻声说:“梁先生,不论你以前做过什么事,我们还是想听你说出来。我不着急,我还可以给你几分钟时间考虑。好不好?”
她说着,慢慢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走出刑讯室。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加快了脚步,迅速走进观察室。
她一进门,右少卿已经关上木板窗,回头向她大叫起来:“你不要上他的当!那个房子里什么也没有了!我们做了彻底搜查!”
左少卿站在门口,严肃地看着她。又回头看着程云发,“你们搜查得彻底吗?”
程云发立刻说:“很彻底。再没有找到别的文件,除了那些烧过的!”
左少卿仍不能满意,“那么,你们怎么理解他刚才说过的话?”
程云发和右少卿都不说话了。一组和二组是分别做的搜查,确实都很彻底。
程云发说:“要不,我们再去搜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左少卿点点头,说:“也许,确实应该再搜一遍。你等一等,我再去问一下,你们注意听。”她转身出了观察室。
左少卿回到刑讯室里,在桌旁坐下,仔细地观察梁吉成。
她不能急于开口,要有耐心。
她又点了一支烟,然后开口问:“梁先生,你准备好说了吗?”
梁吉成抬头看着她。左少卿察觉,他也在观察她。但他还是点点头。
左少卿翻开卷宗,抽出笔,说:“好吧,你先说一下,你通常把文件或者其他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什么地方?”
梁吉成舔了舔嘴唇,“一般,都放在柜子里,抽屉里,还有一些放在箱子里。”
左少卿知道,现在这些地方都空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卷宗,继续问:“还放在什么地方?”
梁吉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他终于说:“在房顶上,夹墙里。”
左少卿默默地盯视着梁吉成,“梁先生,我们会核查你的诚意。另外,也希望我们明天继续合作。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两个打手把梁吉成拖起来,带出了刑讯室。
左少卿坐在桌边没动。梁吉成的这个说法,让她有些担心。但她目前没有办法。
程云发和右少卿走进刑讯室,站在门口看着她。
程云发说:“左少,你辛苦。你歇着,我带人去找。”
左少卿没有办法,只有点头。她想了一下,即使是自己带人去找,也没有办法。
她此时在猜想,这个梁吉成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那里呢?
到了这天下午六点钟的时候,左少卿和柳秋月出了办公室,准备去食堂吃饭。
她们出了大楼,刚刚下了台阶,几辆汽车轰鸣着疾驶而来,在门前停下。
程云发和右少卿,还有他们手下的弟兄都下了车。
程云发看着左少卿,脸色十分阴沉。他一直走到左少卿面前,咬着牙说:“妈的,咱们被那个王八蛋耍了!那个房子里,他妈的什么也没有!”
左少卿向周围看了看,军官们正一群一群地走出大楼,去食堂吃饭。她一直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但就是想不出来。
她说:“老程,先去吃饭吧,到饭桌上去说。”
她一手推程云发的肩膀,另一手很自然地去拉右少卿的胳膊。或者说,她尽量做得很自然。两个人都转身跟着她往食堂走。她走了两步,才悄悄把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