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杰小心地说:“听上去,这个侯连海似乎在暗指什么。”
叶公瑾咬着牙,目光已经变得尖锐起来,低声说:“这个侯连海,有不轨之心!”
他说着,从桌上拿起电话,给局本部的主任秘书老潘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侯连海与王振清的谈话录音已经到手,问他是否想听。
老潘,就是潘其武,保密局局本部主任秘书。他上面虽然还有两位副局长,但他却是除了毛局长之外,真正的第二把手!
他立刻说:“公瑾,先说一句,此事不可扩散!那个磁带,我立刻派人去取!”
他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叶公瑾放下电话,回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轻声说:“这件事,到我们这里为止,今后不准再提。左少那里,我已经叮嘱她了。你们也要当心。”
听到这个话,何俊杰和赵明贵,都感到脊背上一阵阵发凉。
何俊杰脊背上发凉,一直持续到这天夜里。
他此时坐在一间小咖啡馆里,准备与梅斯见面。这是他昨天与梅斯约好的。
梅斯面带微笑,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何先生,能复制一盘这个录音吗?”
何俊杰摇摇头,“梅斯先生,这绝不可能!我只是听了一遍,录音就被送走了。叶公瑾警告我,今后不准再提这件事!我根本接触不到这盘录音!”
梅斯脸上露出冷笑,“何先生,为你自己考虑,可否想一想办法?”
何俊杰恐惧地看着他,“梅斯先生,那样的话,我必死无疑!梅斯先生,你或许可以去找左少卿,那盘录音是她经手的。”
梅斯冷冷地盯着他,心里却在判断找左少卿办这件事的可能性。
他说:“那个录音,我一定会拿到手!你让我很失望,何先生。”
也是在这天的夜里,左少卿也感到脊背上一阵阵发凉,如同风中淋雨,寒气直渗进内心里。
有些事的危险,真的是一目了然!
叶公瑾偶然漏出来的几句话,让她看清其中的危险!
她坐在“旋转门”包间里,心神不安地看着对面的张伯为。
她心里仍然十分犹豫,要不要拿出这盘磁带!
她知道,此事风险巨大!一旦这盘磁带落入外人之手,她的身份立刻暴露,并且必死无疑!因为,绝无第二个人经手这个录音带原件!
但她最后,还是从提包里取出这盘磁带。
看着这盘已经密封的磁带,她心中簌然不安。
她目光沉重地看着张伯为,小声说:“老张,这个东西,请你千万小心!我已经封了磁带,转送过程中,任何人不要拆封!我不知道你和上级是如何联系,东西如何传送的。我只有一句话,这个东西,尽一切可能,往高层送!”
张伯为已经从她的面色中知道,此事万分严重。
他慎重地接过来磁带,小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谨慎转交,尽可能往上送。”
深夜时,张伯为悄悄离开“旋转门”。他立刻赶到敬业银行。
张伯为进了杜自远的密室。面对着杜自远时,也如左少卿一样,心中惶恐不安。他简要地介绍了这盘磁带的有关情况,以及一旦丢失,会给“鱼刺”带来的危害。
杜自远的面容也随之严峻起来。他虽不知道磁带的内容,但此事关系“鱼刺”和张伯为的安全,却是一目了然的!
他和张伯为头挨着头,仔细商量,反复斟酌,给华北局情报部拟了一封密电。
杜自远找来报务员,嘱他立刻发出。
此时已过凌晨二点,南京城里早已戒严。
张伯为不能离开,便坐在杜自远的密室里,和他一起喝茶,等待天亮以后再离开。
不料,两个小时后,杜自远收到华北局情报部的回电,大意是:子电收悉。鱼刺越界,不可再为!所说物品谨慎保管,我将派人取回。慎之。
电报由译电员紧急译出。杜自远和张伯为看到电报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们看着电文,都十分惊讶和紧张。
杜自远小声说:“老张,‘鱼刺’责任重大,确实不该做这件事。你给他安排一条撤退路线,万一有事,立即撤退!”
张伯为想了又想,也只好这么办了。
三天后,密电中所说的人,秘密来到南京。
杜自远按照约定,悄悄来到南京郊区的一家旅馆里,与来人见面。
旅馆位于一条僻静的小街。街上的行人和商贩不多。
杜自远走到旅馆门外时,掸了掸身上的土,掸了三下。他立刻察觉,旁边有人正警觉地盯着他。
杜自远进了旅馆,顺着走廊找到112号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个年青人。他们互相对了暗语。年青人脸上带着微笑,眼睛里却十分警觉。他请杜自远在桌边坐下,自己却退到窗口,向外看着。
片刻,他确认外面安全,才伸出手,请杜自远跟他走。
他们一直上了三楼,在一扇门前停下。年青人轻轻敲门,随后推开,请杜自远进去,然后轻轻地关上门。
杜自远进了房间,一见之下,心里不由暗暗吃惊。
来人竟是华北局情报部的一位领导,主管重大且绝密的情报工作。
杜自远在山西省定襄县见过他几面。他知道,这位领导绝不会轻易到敌占区来!
在杜自远的印象中,这位领导好像姓杨,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位领导是个平易近人,说话温和的人。但今天见到杜自远,却是一脸严肃。
他和杜自远握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立刻开始谈工作。
“自远同志,我奉中央社会部的指示,和你谈话。”
他的脸色此时已经变得严厉起来,盯着杜自远。
“‘槐树’同志的交通被捕,是你的严重失职!”
杜自远顿时目瞪口呆,并且惶恐不安。
他很想解释一下,但一看到这位领导的脸色,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明白,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更严重的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高茂林被捕的原因!他只知道“鱼刺”正在调查此事。但是,没有结果!才是最叫人恐惧的!
这位领导严厉地盯着他,继续说:“如果再发生此类事,你会受到党纪严惩!”
杜自远咬紧了牙,额头上已经开始出汗了。
领导继续说:“‘槐树’同志的交通,你必须迅速解决。要求有两点,一要快,二要谨慎。这个交通,必须绝对可靠!”
杜自远心中惶惶不安。这正是他最为难的事。
在国防部里安插人,实在是太困难了。他的手头里,目前并没有合适的人选。更难的是,这个人还必须绝对可靠。杜自远真的十分为难!
这位领导似乎也看出他的心思,终于放缓了口气,轻声说:“杜自远,我知道你有困难。但是,形势不等人!国内战局就要发生变化,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你就是下地狱,也要做好这项工作!保护‘槐树’同志的安全!你明白吗!”
杜自远连连点头,“我明白,我保证做好这项工作,我以党性保证!”
领导默默地看着他,似乎在确认杜自远是否真的能完成这项工作。
片刻,他又说:“那个录音,你带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