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国防部办公厅的一名普通文员，并不经手这些东西。但你若有心收集，则处处都能找到这些东西。
此时，她的裤子口袋里，正装着一份“徐蚌地区军列调度计划书”。计划书分发后，有几份剩余，本该销毁的。她见身边无人，便抽出一份，悄悄塞进口袋里。
这件事也有风险。计划书没有编号，一旦被发现，受怀疑的范围就只在办公厅这几个经手计划书的文员之间。
但她顾不得这些。因为凭直觉，她觉得这份计划书有重要价值。
她下班时已经换了便衣，准备在玄武湖边的凉茶亭里和她的上级见面。
她的上级也是一名女同志，姓魏，叫魏淑云。
张雅兰到凉茶亭的时候，魏淑云已经到了。她们就像闺中密友一样，热情地打着招呼。张雅兰脱下外衣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时，同时悄悄把计划书递给她。
按说，到了这个时候，会见已经结束，她再坐一会儿就可以离开。
但魏淑云却压住她的手，轻声说：“你再坐一会儿，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但她的眼睛里却藏着疑问。
张雅兰听到魏淑云这么说，也就放下要离开的打算，重新稳下心来。
她注视着魏淑云，笑着说：“魏姐，你要问什么？”
魏淑云淡淡地笑着，“只是问一问。最近你遇到什么意外情况了吗？”
这个话让张雅兰有些疑惑，什么才算意外呢？她在心里想。她回顾了一下几天来的情况，都很平常。除了今天把计划书塞进口袋里的时候，出了一点冷汗。
她笑着说：“没有什么意外，都很平常的。”
魏淑云却问：“上周五，我约你在书店里见面，你怎么迟到了？”
这个简单问话，却让张雅兰有些迟疑。
那天，是父亲让她顺路送一封信，给卫戍司令部警务处处长。
张雅兰所不知道的是，这是她父亲张乃仁做军火交易的一部分。要做成这个交易，警务处处长这一关必须过。因此，这是一封密信。
张乃仁不能自己去送，他只能让女儿去送。
他一再叮嘱她，此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就是父亲的这个叮嘱，让张雅兰有些迟疑。她的这个迟疑，也让魏淑云看在眼里。她只是用目光继续询问她。
张雅兰说：“那天，父亲让我给一个亲戚送点东西，所以就耽误了。”
魏淑云脸上的笑容，已经渐渐消失。张雅兰的回答，让她疑心顿起。
这几天连续清查，偏偏就有人看见，张雅兰那天去了卫戍司令部。
魏淑云目光严峻地盯着她，轻声说：“雅兰，你没有说实话。”
这句话，顿时让张雅兰脸色变白。她明白，自己犯了一个严重错误！
对组织，她绝不应该有任何的隐瞒！
她急忙说：“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那天不是去找亲戚，是去了卫戍司令部。”
魏淑云冷静地问：“去做什么？”
张雅兰匆忙解释说：“父亲让我送一封信，并让我绝对保密。我刚才一犹豫，就没有说实话。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
但是，这个解释已经迟了。魏淑云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直到分手，她的眼睛里都藏着怀疑。
张雅兰十分后悔。她没想到，这么一句谎话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灾难！
她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她们的这次会面，已经被跟踪的特务拍了照！
和张雅兰分手后，魏淑云沿着湖边静静地走着。她一直在考虑张雅兰说过的话。
不要说那个年代的隐蔽战线，就是在今天的情报机构里，一个人如果说了一句谎话，并且被当面拆穿，这也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甚至无法挽回！
天黑了以后，魏淑云在一家书店里见到杜自远。他们各拿了一本书，站在书架前静静地看着。魏淑云简单地把张雅兰说过的情况汇报一遍。
她有些不安地看见，杜自远的脸色十分严峻，甚至凶恶！她开始为张雅兰担忧了。
杜自远对魏淑云的汇报却十分疑惑。在他的思考里，张雅兰说谎确实可疑！但可疑的地方，也正是说不通的地方！
高茂林以前是她的男朋友！据他所知，他们的关系非常好，互相之间也非常信任。
是党组织为了高茂林的安全，“槐树”的安全，才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党组织把这个切断，甚至当作交给张雅兰的一项任务！
可是，她为什么要出卖自己的男朋友呢？她有许多人可以出卖呀，至少眼前这个魏淑云她就可以出卖！杜自远确实想不通。
但是，到了这天深夜时，从张伯为嘴里得知这个情况的左少卿可不这么看。
有疑必究，就是她此时心里的想法！最重要的一点是，高茂林被捕，是一件极其重大的事，已经让她心里受到了巨大压力！
在寂静的“旋转门”包间里，她严厉地瞪着张伯为，脸色在苍白中透出一层青色。
她说：“老张，你现在不要再跟我说撤退的事！我现在不能撤退！高茂林这件事，我必须查清楚！那个张雅兰，我必须对她采取措施！先采取措施，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着如何采取措施。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张伯为看着她，是什么话也不敢说。高茂林被捕，实在太严重了！
第二天一上班，左少卿需要的这个机会就来了。
柳秋月送来昨天的监视报告，随同报告，还附有一张照片。柳秋月交给左少卿这个报告时，神色里略有不安。
左少卿仔细看着这张照片，竭力思索照片上的两个女人可能的各种情况。
照片很清晰，张雅兰正和一个穿开衫线衣的女人说话。她的神色看上去很严肃。穿开衫线衣的女人只照了侧背面，看不出相貌。
左少卿点着这个女人问柳秋月，“这个女人是什么人？”
柳秋月不动声色地说：“跟踪的人没有跟下去，所以，不太清楚。”
左少卿已经瞪起了眼睛。她如果是只狼，此时一定呲出了牙。但她并没有发火。
柳秋月是做好了她会发火的心理准备的。
这样一种情况，跟踪的人居然没有跟下去，简直就是混蛋！
她已经训斥了那个负责跟踪监视的特务，警告他下回注意！
但左少卿没有发火，还是让她有一点惊讶。
左少卿没有发火，是因为她此时并不需要这个穿开衫线衣的女人。于国于共，她都不需要！她只需要张雅兰。
她抬头对柳秋月说：“叫鲁城来，咱们商量一下。”
左少卿和她的这两个手下，关上办公室的门，围坐在办公桌旁，认真地看那张照片，还有就是昨天晚上送回来的监视报告。
监视报告里，有两点引起她的注意。一是张雅兰离开国防部时，一再回头注意门卫室。二是张雅兰似乎给了那个女人什么东西，因为离得远，没有看清楚。
左少卿看一眼柳秋月，“你说，这个张雅兰，会不会和国防部门卫室的高茂林有什么关系？”
柳秋月脱口而出，“有关系，他们以前谈过恋爱。”
左少卿心里有些吃惊。这个情况，张伯为曾经告诉过她。但在她的印象里，在保密局这边，应该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