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疼痛使他呼吸停止,全身痉挛着向一侧扭曲。
他快憋死了,鼻孔极力张大,拚命地喘息!
他又被人拖了起来。他还没有站稳,肚子上又挨了重重的一脚。
他向后飞出去,沉重地摔在地上。他觉得垫在身下的手腕一定是断了,剧痛难忍,脑袋也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他希望自己赶快死去,死了就什么痛苦也没有了!
他再次被人拖起来,再次被摔在椅子上。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要滑下去。
他浑身发抖,强烈的恐惧感让他坐不住,也更怕再挨一脚!
这时,有人摘去他头上的布袋,并扯去他嘴里的布。灯光像刀似的插进他的眼睛里。他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吃力地张开嘴,艰难地喘息着。
这时,一瓢冰凉的水,从他的头顶上浇下来。
凉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前胸和后背,他全身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有人抓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滑下椅子。
梁富成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窿,就要淹死了。
他实在忍不住,就凄惨地嚎叫起来。
过了许久许久,他身体里的生命才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
他隐约看见自己的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正注视着他。
那人说:“梁富成,你准备招吗?”
梁富成再次陷入极度的恐惧之中,剧烈的疼痛像铁钳一样夹住他的五脏,也夹住他的全身。
他喃喃地说:“我招……我招……”
那人笑着说:“这就对了嘛。那就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加入共一党的?”
一口气噎在梁富成的嗓子眼里。
在他已经混乱的意识里,感觉到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们一定是抓错人了!
我怎么会是共一党呢,我从来就不是呀!他们一定是抓错了人,他们抓错了!
一点希望从梁富成的心里生出来,他喃喃地说:“我不是共一党……我不是共一党……你们搞错了……”
那人吼叫起来。梁富成听不清他吼的是什么,但他再次被人提起来。一条绳子穿过他的手铐,把他反吊起来。他受到更重的拷打,并且持续了很长时间!
程云发犯了一个小小的必然会犯的错误。
他过于急躁了,他太想快一点撬开梁富成的嘴!
在审讯中间,他把左少卿的照片举到梁富成面前,抓住他的头发让他仔细看,“王八蛋,你好好看一看!她是不是你的联络人?她是不是!”
梁富成完全蒙了,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这个万恶的女人是什么?是什么?他残存的意识模糊不清!
随着那人的吼叫,他一会儿说是,一会儿又说不是。他拿不准他们是想让他说是,还是说不是。他想顺着他们说,但他弄不清该说什么!
站在观察室里的赵明贵和右少卿都皱着眉。他们隔着玻璃观看审讯室里的情况。
审讯室里的灯光有些混乱,在四面墙上投下怪影。他们都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但又说不清是什么地方。好像是他们抓错了,或者是审问错了。
看官们都知道,他们没有问到点上。他们也不知道那个点!
这样的审讯又持续了一个白天,到晚上时,一切都结束了。
梁富成用他胸中的最后一口气,喃喃地说:“求求……别打了……我不是……不是……”此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他的声音很低。程云发不得不凑到他的嘴边去听。他注意地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已经死了!
程云发沉重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哆嗦着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但火柴怎么也划不着。等火柴终于划着时,他嘴里的烟又掉了下来。
程云发愤怒至极,他用力把火柴摔在地上,用脚踩得粉碎。他回头怒视着观察室里的赵明贵和右少卿,似乎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夜很深的时候,他们三个人仍坐在观察室里。
他们都垂着头,吸着烟。连右少卿手里也夹着一支烟。淡淡的烟雾像一层云,悬浮在他们的头顶上。房顶上的电灯,透过烟雾,哀伤地照耀着他们。
他们都知道,事情又办砸了。梁富成一死,所有希望都没有了!
赵明贵先打破了沉默,他轻声说:“妈的,他就是一个顽固的共一党分子!”
程云发抬起头,瞪着他,立刻说:“他妈的他就是!顽固透顶的共一党分子!”
右少卿心里却明白,梁富成不是共一党分子,一定不是!但她现在绝不想反驳他们。他们是一条船上的。她和他们一样,都在考虑怎么向叶公瑾汇报。
右少卿比程云发和赵明贵还要多考虑一层。既然梁富成并不是共一党,那么,她的姐姐,左少,为什么要监视梁富成?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这个时候的左少卿,也是一夜未眠。
她一直坐在“旋转门”娱乐厅的包间里,靠在宽大的扶手椅里,两只脚翘在另一把椅子上。她已经疲倦到极点,尤其是内心里。
她周围有太多的危险!有太多敌人的眼睛!她随时都可能被捕!她有一种感觉,她已经无法继续承担那个重大任务了!
天快亮时,左少卿离开了“旋转门”。她没有回家,直接回洪公祠局本部。
正如她猜测的一样,柳秋月也是一夜没有回家,一直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简报。
她告诉左少卿的第一个消息是,梁富成被行动一组秘密逮捕,并受到秘密审讯。现在得到的初步消息是,梁富成已经被拷打致死!
左少卿心中异常沉重。她已经感觉到,梁富成死亡,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他和自己多见了几次面。她明白,这就是她目前的处境,艰难而危险的处境!她只要随便和什么人多接触几次,就会给那个人带来没顶的灾难!
这个时候,坐在看守所观察里的赵明贵、程云发和右少卿三个人,正处于恐慌和不安之中。
秘密关押梁富成的保密局看守所,位于宁海路二十五号。
抗战时期,这里是汪精卫政府特工总部南京区的看守所。
抗战胜利后,军统局重回南京,宁海路二十五号是军统局第一批接收的敌伪机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关满了大大小小知名和不知名的汉奸,更多的是有通敌嫌疑的不法商人。
那个时候,是军统局最富足的时候。他们从关押在看守所里的犯人身上,榨取了无数的资产和钱财,让军统局有了用不完的经费。
许多军统局的高层也从这些人身上捞取了无数的油水!
但是,自从戴老板乘飞机失事以后,情况就完全变了。
军统局被改组为国防部保密局。
而关押在宁海路看守所的犯人们也被他们敲碎骨、吸尽髓,再也榨不出油水来了。
这样一来,保密局的经费立刻捉襟见肘,不敷使用。
蒋委员长顾虑于军统局的恶劣名声,也不肯再轻易签字给他们划拨经费。上任不久的毛局长迫于无奈,不得不大幅裁减人员编制。
这个时候的保密局看守所里,关押的基本上都是共一党分子,或共一党嫌疑分子。从他们身上,是没有一分钱可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