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吉成说:“哥,我知道。石头养得这么好,我都看见了,谢谢你和嫂子。”
梁富成目光沉重,“兄弟,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还是你呀。你还在那边干着呢?”
梁吉成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说:“是。”
这时,梁富成的脸上就现出焦躁和不安来,“哎呀,你这……还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呀。现在外面多紧张,你万一出了事,石头可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梁吉成定定地看着哥哥,小声说:“哥,我会小心。再说,就算是我出了事,我也不会牵连到你这里。”
梁富成急忙向他摆手,“兄弟,我不是怕你牵连,我担心的是石头!梁家就这么一根苗呀!万一石头受你的连累……嗨,那可怎么好呀!”
梁吉成听到这个话就不言语了。
妻子在战场上牺牲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就给他留下这么一个儿子。
总归这是自己的儿子呀,心里怎么放得下!更怕儿子受自己的牵连!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哥,我一定会当心!”
梁富成又说:“兄弟,哥有一句话,你可能不爱听。可哥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我说,你退出吧,别再干了。媳妇的命搭上了,不能把自己的命,把石头的命,也搭上呀!就算哥求你了!”
梁吉成定定地看着他,好长时间没说话。
他眼前往事缭绕。长兄如父呀,他是哥自小带大的。他们虽然禀性不同,志向不同,但哥抚养他长大,这份亲情还是在的。
但他想了又想,还是摇摇头,“哥,这个事,咱们也不是说一回了,别再说了。我不会退出!”
梁吉成眼前一阵恍惚,战争残酷呀!他有多少好兄弟,死在战火之中!他们可没有留下儿子呀!
梁吉成想到这里,又轻声说:“哥,我有那么多好兄弟都牺牲了,我不能为了石头,做对不住他们的事!”
梁富成听到这个话就急了,“那你们要干到什么时候呀!什么时候是个头儿。我知道,政府是不好,烂糟糟的。可问题是,政府后面有美国人支持呀!日本人厉害不厉害,德国人厉害不厉害?怎么样,不都被美国人打败了吗?你们能行吗?要什么没什么,就剩那么几小块地盘了,你们能成得了气候吗?”
梁吉成此时的脸色很严峻,也很生气,“哥,我有一辈子呢!我要用一辈子时间跟他们干!我们一定会得天下!一定会!”
他站了起来,低声说:“哥,我走了,过些日子我再来。”
梁富成知道自己说不服弟弟。送弟弟走了之后,他仍坐在桌边发呆,仿佛一座木雕似的,呆呆地不动。
他在想,石头是梁家的独苗呀!你当父亲的不在意,我这个当大伯的可不能不在意呀!
梁富成做了一辈子的生意,凭的就是缜密算计,靠的就是投机取巧。
他觉得,钱能通神,有了钱,没有走不通的路,就是石头缝里也能钻出一条路来!
他心里打的主意,就打到左少卿身上了。他觉得,这个人或许能够帮助他。
第二天,梁富成先找了张伯为,说要约几个朋友,一同请少组长吃饭。
张伯为哈哈地笑着,小眼睛里藏着狡黠,说:“老兄,该不会是有什么麻烦吧?”
梁富成急忙说:“没有没有,就是大家聚一聚,彼此联络一下感情。咱们是生意人,都有长远眼光,临时抱佛脚怎么行。”
张伯为想了想,梁富成从不做出格的事,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就答应了他。
不料,到了饭桌上,这个梁富成却频频向左少卿敬酒,不断说:“少组长这么忙,难得抽出这么一点空儿来,一定要多喝几杯!”似乎是有意图的。
左少卿和张伯为对了一下眼神,虽没看出有什么危险,但总觉得有一点奇怪。
又过了两天,梁富成悄悄打听到,左少卿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包间里。
他把自己心里的事,掂量再三,决定冒一次险。
梁富成悄悄走到左少卿的包间门外,前后看了看,附近没人,便轻轻敲门。
他听见左少卿在里面说:“进来。”便推开门。
不料,却看见水西门的廖凤山正坐在包间里,不由得一愣。
左少卿盯他一眼,已经看出他有事。起身说:“梁先生,请进来,有事吗?”
梁富成急忙说:“没事,没事。我就是听说你在,特地过来打一个招呼。廖会长也在呀,好久没见了。”
廖凤山眯着小眼睛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左少卿说:“过来坐吧。我和廖会长聊闲天呢。”
梁富成说:“不打扰了。我就是过来打一个招呼。你们聊,我走了。”
连廖凤山也看出梁富成有事,便向左少卿呶呶嘴。
左少卿向他笑了一下,便送梁富成出来,并随手关上包间的门。
想到这个梁富成最近几天,一直在自己身边转,就低声说:“梁先生,有事吗?”
梁富成做贼似的,此时已经有点慌乱了,一边说:“没事,没事。”一边在皮包里乱掏。
左少卿一眼就看出,他今天不仅有事,似乎还是件大事!
梁富成说:“哎呀,少组长,是……是这样,是这样,这个,我也知道,你们很忙,工作很辛苦。可是,收入又不高。我这里……我这里,有一点小意思,请少组长收下。”
他说着,从皮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来,递到左少卿手里。
左少卿一捏,就知道里面是钱,便说:“梁先生,有事说事,用不着这样。”
到了这个时候,梁富成已经完全慌了,仿佛窃贼刚入户,就被主人抓了正着似的。
他连声说:“少组长,少组长,我……真没事,真没事。这就是一点小意思。”
说着,就要匆忙走开。
左少卿精明透顶,想到梁富成这几天的表现,心里已经起疑。
她疑的不是他的目的!目的有可能是为了生意!她疑的是他目的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情况!她是个一丝疑点都不会放过的人!
她轻轻拉住梁富成的胳膊,低声说:“梁先生,我们认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里没有人,有事就直接说。但凡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左少卿这两句话,给了梁富成很大的鼓舞。他看了看左右,走廊里确实没有人,也很安静。
他虽然犹豫再三,终于凑到左少卿的耳边,低声说:“少组长,我只是想随便问一问,如果……如果,那边,”他伸手指了一下北方,“如果那边,有人想过来,你们……你们会怎么样?”
一听到这个话,左少卿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立刻警觉起来。
她目光尖锐地盯着梁富成,心里猜测他话里的真实含义。
她目光忽地一转,正看见徐小玉端着托盘向走廊里走过来,似乎不便多说。
她轻声说:“梁先生,今天说话不合适,等哪天有空了,你再来找我,好不好?”
梁富成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连忙点头说:“好,好,那我走了,我走了。”
梁富成如同得了大赦,慌忙转身走了。
徐小玉已经走到门口,低声说:“苏小姐,给您添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