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她带着几个弟兄,亲自去监视并跟踪这个人,仔细地观察这个人,并拍下他的几张近景照片。
尤其难得的是,她竟然拍下一张这个人和左少卿,站在“旋转门”包间门外,正在交头接耳,似乎是密谈的照片!
照片上,左少卿的脸色很严肃。他们说的似乎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几天后,当右少卿不动声色地把这张照片放在程云发和赵明贵的面前时,这两个人真的如她猜想的一样,都大吃一惊!
程云发睁大了眼睛问:“右少,这是个什么人?”
右少卿看着他笑了笑,“一个商人,至少表面上是商人。他叫梁富成。”
看官们看到这个名字,就会猜到,这个人,和老李在南京的情报组负责人梁吉成,就有些关系了。确实,他是梁吉成的亲哥哥。
赵明贵看着这张照片,眼睛里已经放出了光,喃喃地说:“这个事就有点意思了,有点意思了。看上去,他们正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不是?”
程云发大声说:“这他妈的还用说,去把这个家伙抓起来!”
赵明贵伸手止住他,“老程,等一等,不要急。”
他眼睛里藏着机警和老练,不动声色地看着右少卿,“右少,你说这事怎么办?”
程云发这才明白过来,这件事是右少卿找到的线索,理应先尊重她的意见。
他说:“右少,你说,你是不是赞成,先把这个人抓起来!”
右少卿却很沉着,她也看出赵明贵的谨慎,轻声说:“就看你们想要什么了!”
赵明贵一拍脑袋,“右少说的对,看咱们想要什么。老程,你的意见?”
程云发还是不太明白,“什么还要什么?抓起来一审,有什么要什么呀!”
赵明贵摇摇头,“老程,你是要左少,还是要她身后的大鱼?”
程云发眼睛转了又转,这才想明白,要是能连左少卿身后的大鱼一起抓,那才是更大的功劳呀!
他咧着嘴说:“哎呀,老赵,我是怕大鱼没抓到,最后连这个姓梁的也飞了!”
右少卿有些得意地笑着说:“老程,你不必担心。我在他家,还有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包括旋转门,都安排了人,他飞不了!”
赵明贵和程云发看着她,都嘿嘿地笑起来,向她伸出大拇指。
但是,赵明贵等人都没有想到,左少卿身在险境,机警尤其过人,是任何蛛丝马迹、草灰蛇线都不会放过的!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已经对梁富成起了疑心!
左少卿在去许府巷之前,就认识梁富成,一个并不显眼的生意人。
那时,张伯为为了掩人耳目,常约三五个同行,一起请左少卿吃饭。明为联络感情,暗中却是和左少卿交换情况。他们站在包间一角,就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别人还以为他们是为了什么秘密交易在商量呢。
这个梁富成也在这个三五同行之中。
他的言语并不多。但左少卿看得出来,他也可以算是一个聪明人。
但是,最近几天,这个梁富成却聪明过了头!
起因是几天前的夜里,他的弟弟梁吉成悄悄到他家里,来看望儿子石头。
梁富成年过五十,只有两个女儿,都已经长大,并且结婚嫁人,分出去单过了。
梁富成膝下没有子嗣,成为他心里最大的憾事。他曾经和妻子商量过纳妾的事,但没有结果。这让他心中很不爽。
他的家业虽不大,但他总希望有个儿子能够继承。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要继承梁家的香火。
他的弟弟梁吉成,抗战前就离家出走,到外面闯荡去了。
他得到的一星半点消息是,他这个弟弟已经参加了新四军,是个顽固的共一党分子!得到这个消息,让梁富成喟然长叹。
梁富成一想到他的弟弟,心里就非常焦虑。
战场无情呀!枪炮更是无情!他的这个弟弟,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于战火呀!那么,梁家的香火,岂不是要断了吗?
在好几年里,梁家香火传承问题,已成了梁富成心里最大的烦恼事。
一年前,他弟弟梁吉成突然悄悄地回家,并带来五岁的儿子石头。
他说:“哥,我想把儿子,寄养在你这里,行吗?”
梁富成一看见长得虎头虎脑的小侄子,心里大喜过望,一把抱在怀里,再也不肯放手。对弟弟的要求,连连点头答应。
但弟弟一走,一个深深的顾虑却浮上心头,搅得他彻夜不眠。
那时,国共和谈已经破裂,双方正打得你死我活。梁富成忧虑万分地想,万一弟弟出了事,势必会牵连到他这个当哥哥的,当然也会牵连到石头!
“这是梁家唯一的根苗呀!”这件事,才是他最担忧的,也是他时时盘算的一件烦心事!
几天前的夜里,他们一家正准备睡觉时,却听到外面有人轻轻的敲门。
梁富成心里籁地一跳,有些恐惧。
在他的熟人中,可没有这个时候来拜访的,更不会这样敲门。
他首先想到的,可能是他的弟弟。
他急忙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他弟弟梁吉成果然站在外面。他一把将弟弟拉进来,小心地向门外看了看,这才关上门,回头让弟弟去里屋。
在里屋,梁富成的老伴正帮着石头脱衣服,准备哄他睡觉。
石头一眼看见进门的父亲,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跳了起来。
他是根据地长大的孩子,没有大喊大叫的习惯。他一声不发,站在床沿上就往父亲的怀里跳。梁吉成一步跨过去才接住他,把他搂在怀里。
父子俩大眼睛看着小眼睛,满脸都是笑容,满眼都是激动和怀念。
梁吉成搂着儿子时,更像一个慈父了,笑得咧开嘴。
儿子看上去非常健康。他脸色红润,头发乌黑,眼睛明亮,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看得出来,哥和嫂子都没有亏待过这个孩子。
梁吉成搂着儿子,在床边坐下,看看哥,又看看嫂子,轻声说:“哥,嫂子,谢谢你们,把石头照顾得这么好。”
嫂子先说了,“大兄弟,别这么说。都是梁家的骨肉,就这么一根苗,我们能不照顾好吗?”
梁富成却有些紧张,凑到梁吉成耳边说,“兄弟,让石头睡觉吧。咱们哥俩到外屋说几句话吧。”
梁吉成把儿子哄了又哄,答应以后还会来看他,这才把儿子交给嫂子。
梁富成领着弟弟到了外屋,先给他倒了一杯水,两人又点上烟,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毕竟是兄弟俩。哥哥再圆滑,弟弟再坚硬,此时的两眼里,就都是兄弟情了。
此时屋内寂静,茶几上的一盏台灯,幽幽地照耀着这兄弟俩。
梁吉成先说:“哥,我刚好有了一点空儿,就是来看看,一会儿就得走。”
他心里,其实还在想着军火交易的事。
梁富成拍着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着急。
他沉默想了一下,这才郑重地说:“兄弟,石头在我这里,你尽管放心。有一口饭,是石头先吃,有一件衣服,是石头先穿。你嫂子说的对,梁家就这么一根苗,我会照顾好他。这一点,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