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向他招招手，“你来，我来介绍一下。”

他指着来人对坐在对面的杜自远说：“老杜，这是我们在南京情报小组的负责人，姓梁，梁吉成。这位是老杜，你就叫他老杜吧。都是自己人。”

杜自远起身和梁吉成握手，并请他在椅子上坐下，顺便也打量他一下。

这个梁吉成看上去三十五岁上下，个头不算高，但结实有力。他面容严峻，坐在椅子上也是身板挺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还有一个意思，可能是对老李的敬重。

老李微笑着说：“吉成，找你来，就是为了军火的事。你说的那批军火，杜先生已经查清了，是一个叫张乃仁的退役高官，他手里确实有一批军火。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把这批军火买下来。”

一直很严肃的梁吉成，此时难得地露出笑容。

他转向杜自远，认真地说：“杜先生，能帮我们拉上线吗？”

杜自远点点头，“这个事问题不大，但也不能着急，需要慢慢来，以免引起别人的警觉。我倒要问一句，那可是一大笔钱呀，你们有吗？”

老李就说：“钱的事问题不大，我们能筹集到。问题是怎么把这么多钱转过来。”

他笑着说：“老杜，能通过你的银行转账吗？”

杜自远顿时严肃起来，“老李，很抱歉，我不能在这件事上帮助你。我承担的任务不允许我掺进这件事里来。你们得另外想办法。”

听到杜自远这个话，老李就转向梁吉成，“吉成，你们能解决吗？”

梁吉成想了一下，“首长，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走地下钱庄了。先把款子打散，逐步把钱转到杭州，再逐步转到上海的银行，再从上海转到南京。这个过程要一点时间，而且还要有一些花费。”

杜自远笑着说：“其实你把款子转到上海就行了。上海的汇票在这里通兑，是一样的。这样也安全一些。”

梁吉成立刻点头说：“这样，我们就少了一次周转。”

说到这里，老李就变得严肃起来，轻声说：“吉成，说到安全，这是个大事，你要特别注意。这件事，还有这个地方，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不要再扩散了。另外，不论是转移资金，还是将来运输军火，都要特别注意安全，万不可大意！”

梁吉成用力点点头，“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会谨慎办理。”

老李也点点头，“这样最好。那么，你现在就可以着手做准备了。杜先生这边有消息了，也会通知你。”

黑黑瘦溲的梁吉成谈完军火的事，从老李的秘密住所里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还在考虑转移钱款的事。

走出街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趁这个时候，应该去看看儿子了。

梁吉成有一个儿子，今年六岁。

一年前，他把儿子从根据地里带出来，寄养在哥哥家里。他希望，儿子能在南京读书。将来儿子出息了，也对得起在战场上牺牲的妻子。

他心里一算，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自己的儿子了，心里十分想念。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就往哥哥家里走。

各位看官，天下的事呀，真的说不清！下一节里，左少卿那边出了一点意外状况，竟然扯到这个八竿子也打不到的人身上，还惹出许多麻烦来！

另外一点要说的是，左少卿和右少卿这对姐妹，为了梁吉成这批军火，表面不动声色，暗中算尽机关，甚至以命相搏！让旁观的程云发和赵明贵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看官们也等着看吧，左少卿是如何濒临险境，几乎送命的！

大约也是这个时候，程云发的办公室里就很安静。

外面的皓月当空，初夏的暖风，无声地吹进来，也吹拂着办公室里的几个人。

可是，对左少卿的调查，终于让程云发的炮筒子脾气耐不住了。

他扔下手里的监视报告，张嘴骂道：“他妈的，还他妈的查什么查！把左少拉出去毙了就得了！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吗！我受不了了，他妈的不干了！”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乱转。

赵明贵坐在他的旁边，受他的传染，也把手里的监视报告扔在桌上。

他不住地摇着头，附和地说：“不看了，不看了。走，兄弟，咱们出去抽支烟去。”

他推着程云发就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他居然回头对右少卿说：“好妹子，你接着看，接着看，这些都拜托你了。”

赵明贵和程云发互相做出怪样，都哈哈地笑着，一边掏出烟，一边往外走。

右少卿坐在桌边瞄着他们，心里很不高兴，但也没有办法。

这几天，她只好暂时放下“南京大学学生会案”和“下关军火案”，把精力全都放在“左案人员调查”上面。

所谓“左案人员调查”，就是指左少卿从许府巷回来后，所见过的各种人。

左少卿从许府巷回来，到现在已有二十多天了。

她所见过的人已接近上百人。大部分已经排除，目前仍有二三十人有待调查。

但是，越调查越让人没有信心。最近几天，连王振清这样的军队高官，以及张伯为这样的不法奸商都被列入调查对象，可见这个调查工作已经陷入到死胡同里了！

现在，不仅程云发早已对这件事失去兴趣，连赵明贵这么理智的人也松懈了下来。

赵明贵原本对左少卿是不是共一党就多少有一点疑惑。

当初他给叶公瑾提建议，说这两个少卿，留哪一个都行。或者干脆，把两个少卿都去掉！这些日子查来查去，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心里的疑惑就更大了一些。

他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但这些工作却全都撂给了右少卿。

右少卿心里是没有任何疑惑的。她是不是被人冒名顶替，只有她心里最清楚。

她现在知道一点，调查所有左少卿见过的人，是一条行之有效的办法。

所以，她虽然生气，但还是无奈把这项工作全部接过来，心里并没有任何怨言。她只是觉得，她的这个姐姐，隐藏得也实在太深了！

不过，右少卿到底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精干特工。

她尤其懂得，搞情报分析，要的就是细致和耐心，找的就是蛛丝马迹。还需要有一个聪明敏锐的大脑，能够将不相干的线索联系起来。

她每天看这些人的资料，每天分析手下人送来的监视报告，终于让她发现了一点迹象。

她没有把这个情况告诉程云发和赵明贵。毕竟这只是一个迹象，还不够明确。

她希望让这个线索再明确一点后，能够让程云发和赵明贵都大吃一惊！

到那个时候，哼哼！她琢磨这个小迹象，心里还是有点得意！

她发现的这个人，是一个商人，做的是黑白道生意，凭着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套取紧缺物资，囤积居奇，发国难财！

右少卿发现，在最近的几天里，这个可疑的人，已经与左少卿见了好几面。

右少卿就在心里琢磨，这么一个不法商人，能有什么事，要经常与左少卿见面呢？

她心里疑惑的就是这一点！难道，他就是左少卿的联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