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比国际联欢社更隐蔽、更阴暗、也更复杂!
“旋转门”这个名称,除了因为它的大门是左出右进旋转式的,还暗合了另外一个意思,不论你是什么人,到了这里,都会转换成另外一个身份,就看你的目的是什么了。所以,掌控了“旋转门”,也就掌控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左少卿很快就在这里安插了一组人,秘密监视和观察她认为有价值的人。
“旋转门”娱乐厅的老板姓贾,山西人,也是个与各方面交际广泛的人。
他很快就知道不动声色的左少卿,是个什么来头的人了!
那个时候贾老板的生意做得很大,遭同行嫉恨是必然的。他又得罪了一些人,日子和生意,正是极不安定的时候。
他立刻就把左少卿当作不一般的贵客对待,还在娱乐厅的一个隐蔽角落里,给她安排了一间免费的固定包房,供她招待或者会见重要客人使用。
左少卿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也真的帮他摆平了几件与地方势力有关的麻烦事。
所以,她在不经意间,已成了“旋转门”娱乐厅的幕后靠山。
晚上快九点时,左少卿进了“旋转门”娱乐厅。她并没有直接去她的固定包房,而是坐在靠近门口的酒吧里,要了一杯西式饮料,慢慢地喝着。
她的这个举动,按照行里的话说,叫“打砧”。
在乡村集市里,常会有铁匠铺。整日里炉火熊熊,铁锤叮当,为需要的人打制农具或家里用的菜刀等物。
铁匠铺里做师傅的,头上系一条毛巾。他左手持火钳,从炉火里夹出通红的铁件,放在铁砧上。右手持小锤,先在铁砧上敲一下,提醒徒弟注意,再一锤敲在铁件上,指点锻打的位置。徒弟的大锤紧随落下,打在师傅指点的位置上。
于是,铁匠铺里的声音,总是“叮叮当,叮叮当”地响个不停。
“打砧”,就是指师傅打的第一下,这是一个提醒。
放在江湖上,就是提醒别人,我在这里,我回来了!
把“打砧”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要确认并巩固她在这里的地盘!有谁不服,请过来叫板!
所以,当左少卿在酒吧里坐下,要了一杯饮料,慢慢地喝着的时候。
在这不太长的时间里,不仅娱乐厅的老板、酒吧的老板,还有其它几家店的老板,都过来打招呼,说几句问候的话,然后再离开。
还有一些以前认识的客人,也过来说几句话。
侍者不断给她换上新的饮料或送上小点心,说这是某某先生送的,或者说,某某先生已经为她付了账,等等。
她淡淡地笑着,应酬着这些人。
一直在娱乐厅里混着的张伯为,很快也知道了这个情况。
他挺着肚子,四面哈哈地笑着,走到这里来。立刻就看见左少卿在向他招手。他笑嘻嘻地走过去。
“哎呀,少组长,好长时间没有看见您了,忙吗?”他问。
“还行,有一点忙。坐吧,生意好吗?”
“托福,托福,还凑合。你知道市面上缺什么吗?机油!我正找货源呢。”
左少卿眼睛看着旁边,淡淡地笑着,似乎并没有把眼前这个人放在眼里。
她知道,此时一定有一个人,躲在什么地方,正监视着她,甚至会拍下张伯为的照片。这些都没什么,她能应付得了。
左少卿静静地说:“一会儿过来吧。”
张伯为立刻明白了。他从桌边站起来,一边哈着腰,一边说:“您坐,您坐,我那边还有个朋友,咱们以后再聊。”然后就离开了。
左少卿又坐了一会儿,和过来打招呼的熟人说几句话,聊一下近期发生的事。
大约十五分钟后,她离开了酒吧。
她顺着过道往里走,前面几条走廊都是包房。她拐进其中一条,一直走到底。在最里面的一间包房的门口,站着一个她手下的弟兄。
她的这个手下和另外两个弟兄,长期在娱乐厅里蹲守监视。
他已经听说少主子来了,也猜想她可能会到这个包房里来。便先过来检查了包房,并守在门口。
看见少主子走过来,他点了一下头,低声说:“主子,您来了。”
左少卿随口问:“有什么情况没有?”
那人说:“今天还没有。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写在报告里。”
左少卿点点头,向他挥挥手,让他走了。
少主子要见什么人,自然不在他们监视的范围之内。
左少卿进门后,一如既往,还是要先检查一下包房。这是她的安全措施,以防有什么人在她的包房里做手脚。
几分钟之后,张伯为无声地走进来。
一关上门,他就已经是另外一副表情了,很恐怖的样子,“哎呀,少卿,你是怎么回事呀?”他的声音很低。
左少卿请他坐下,也放低了声音,“先说外面是怎么回事!”
张伯为坐在桌边,几乎就在她的耳边说:“我是三月二十六日接到上面来的紧急电报,等知道电报内容,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左少卿心里一算时间,那个时候,她刚刚和柳秋月从外面回来,正走进会议室里。就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右少卿,她的妹妹。
“什么内容?”她问。
“电报是最上面越级发过来的,就一句话,叫你紧急撤退。下午五点钟,我去了你家,你家已经进不去了。”
左少卿点点头,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猜想,那个时候,一定有人正在搜查她的家。
“你知道原因吗?出了什么事?”张伯为问。
左少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老张,我是冒名顶替进来的!我冒充的那个人,逃了出来,回到南京。就是你收到电报的那一天!”
张伯为倒吸一口冷气,“老天,怎么会出这种事!后来呢?”
“后来,我和那个逃回来的人,都被隔离起来,接受审查。”
“你现在,审查通过了?”张伯为更加疑惑地问。
“勉强算是吧。一个呢,他们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二一个呢,他们可能另有目的。我猜,他们是想通过我,抓到更重要的人,他们想钓大鱼!现在,他们结束审查的理由很勉强,说我和中统的关系还不清楚,但不是死罪。所以,现在又恢复了我的自由和职务。”
“哎呀!”张伯为已经坐不住了,搓着手站起来,在包房里来回踱步,“哎呀,怎么弄成这样了!外面的人,怎么……怎么连一个女人也看不住呀!少卿,你得赶快撤退呀!电报里就是这么命令的!”
张伯为的这句话,就让左少卿很犹豫。
按照命令,她必须撤退,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但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她的任务太重大了。她目前的位置是最好的,可以起到观察和保护的作用!如果换了别人,都起不到她在这里的作用。
“你还犹豫什么呀?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张伯为有些急切地说,“他们肯定也在监视你,是不是?”
左少卿点点头,“是,还很严密!”
“你看,是不是?还有,那个女人呢,她怎么样?”
“是我的好对手,最强的对手!”她的声音低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