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树是粗鲁人,也是爽快人,快言快语的说道:“唉,有什么好看?等打跑小鬼子,老子再来看。那会,老子应该娶上媳妇了,带上老婆孩子,在太原住上三年,啥都能看到了。”
“哈哈哈哈……”
陈洋被他逗得大笑起来。
按照风俗习惯,腊八节过后,这里的老百姓就忙着准备过年了,气氛一日浓似一日。二十三日祭灶王,二十四日为大扫除之日,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赶做活,二十七去赶集,二十八糊贴扎,二十九去打酒,三十包饺子。
贴扎,指各种对联、年画、窗花、门神等等。
人们天天有事做,日日有安排,一直忙到除夕,鸡鸣之时,开始焚香、燃灯、摆供品、放花炮、接神、祀祖。当天下午,就开始穿新衣帽,包饺子,准备迎神的香、灯等物品。除夕之夜,各家通宵不眠,以此鏖岁。
大年初一开始,每天早饭之后,出门拜年,儿童向长辈叩头拜年,长辈则赐以压岁钱,以取吉利。亲者登堂,疏者投刺,途中相遇,作揖点头,互道恭禧发财。
除夕之夜。
上海。
汪明婕百无聊簌地驾车来到了愚园路,把车停在陈洋家门前,移下车窗口,看了看,又失落而去。她又驾车回极司菲尔路55号院,走上三楼,看看对面的办公室,打开她的办公室,进去孤坐了一会,又驾车去76号院子看了看,然后来到汇中饭店对面的江边。
她独自漫步于江边,聆听着波涛拍岸的声响,极目远眺,想起了前两年和陈洋一起过春节的情景,第一年是一起到街头放烟花,放鞭炮,然后到江边漫步到深夜。第二年是一起奔苏州,在怡园过的除夕之夜,大年初一,便一起往竹山剿匪。
往年,多热闹啊!
而今年,两人却远隔天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啪啪啪……”
“哈哈哈哈……”
此时,一些夫妇牵着小孩,来到江边,放烟花,放鞭炮。
望着那些一家四口、一家三口,汪明婕心里更是盈满的落寞,今年的除夕之夜,对她而言,似乎一点年味都没有。
山西太原。
过完除夕,七名作家和学生都吵着要去延安。
陈洋看到七名作家和三十多名学生情绪那么激动,怕出乱子,想想也好。
这个时候,路上应该没有什么鬼子和伪军拦截。
因为当地出生的参加伪军的人,肯定会有很多人请假回家过年。
小鬼子跨国作战,也难得度这样的假期,也难得有这样的新年气氛。
所以,陈洋便领着他们上路。
他们一路上倒也顺利,就是投宿艰难。
大过年的,很多客栈都关门了。
到乡村去,也不方便,怕一些伪军回家过年,又与伪军打起来,引来小鬼子。
于是,他们夜宿深山老林,白天尽可能的赶路。
好在,他们带着锅瓢碗筷和油盐酱醋米上路,不愁吃的。
几天之后,他们驾车来到了古城西安。
黄河奔腾在陕西和山西间的峡谷中,犹如从天而降,狂泻千里,吼声震动,力冲万钧。西安,历史上有周、秦、汉、隋、唐等在内的十三个朝代在此建都,是世界四大古都之一。他们到这里的地下组织的庭院里放好车辆之后,便三三两两的出来逛街,主要是看钟鼓楼。
钟鼓楼位于城中心。
郑品挽着陈洋的手臂,亲热的拽着他,还不时的让夏雪拿出相机来给她和陈洋拍照。
那些作家和学生们都乐坏了。
郑品笑道:“哥,下次还有这样的公差吗?真好!”
夏雪说道:“以后,凡有这样的公差,我都接了。”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起来。
钟楼与鼓楼东西对峙。
楼上悬大钟一口,作为击钟报时用。
其建筑重檐窝拱,攒顶转角的木质结构,共有三层。
每层均施斗装饰。
尔后,郑品牵手陈洋,在姐妹们的陪同下,来到了晋昌坊大慈恩寺附近,观瞻大雁塔。唐永徽三年,玄奘为保存由天竺经丝绸之路带回长安的经卷佛像主持修建了大雁塔,最初五层,后加盖至九层,再后层数和高度又有数次变更,最后固定为七层塔身。
他们在西安逗留一天,便前往延安。
延安处于宝塔山、清凉山、凤凰山三山鼎峙,延河、汾川河二水汇聚之处,素有“塞上咽喉”、“军事重镇”之称,向来被誉为“三秦锁钥,五路襟喉”。陈洋因为有老余事先的牵线搭桥,受到了广大军民的热烈欢迎。他们完成任务后,又在老余及当地组织的引领下,参观机关、学校、厂矿、部队、窑洞和首长驻地。
这里的人,热情有礼,高层和中层、普通者都衣着无异,分外朴素,各种口音都有,作家和学生更是活跃,人与人之间极是和谐,气氛民主。
陈洋他们思想受洗礼,心灵受震憾。
未来的国家应该就是这样的。
他们休息三天之后,准备回归南方。
“嗡嗡嗡……”
忽然,外面有声响,他们赶到室外的高坡上望,发现十几架飞机在天空中自东向西,直扑而来,接着那些飞机就抛下一连串形状像黑色棒槌似的丨炸丨弹,临空而降落。
轰轰轰……
啊啊啊……
霎时间,房屋倒塌,四处起火。
陈洋他们急急抄起枪枝,背起弹药,扛起迫击炮跑向中弹的地方,发现到处断垣残壁,尸横街头。伤者乱爬乱喊,哀声震天,惨不忍睹。
此时,老余跑来,说道:“陈总,上级要求,你们暂缓离开延安,现在鬼子轰炸,路上不安全。”又低声说道:“一定有特务测绘了首长在延安的住地。社会部已经作出明确的判断。”
陈洋的脑袋嗡嗡作响,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郑品、夏雪、秋雪、冬雪、冬月、南涛、小琴、苗苗等人急忙帮忙抬伤者,背伤者,给重伤者施急救。不一会,大批军民来到,一起抢救伤者。
陈洋郁闷地回到窑洞里,接连抽了几支烟,仍然不解闷。事后,老余又找到陈洋,低声说道:“鬼子空袭的重点是凤凰山,你懂的。多处重点窑洞被炸,三十多名干部、士兵阵亡。”陈洋拎枪又走出去,发现部分街道成了瓦砾场,各机关、学校纷纷迁到山上的窑洞中。
冷风仿佛在擦拭每个人倦怠了的眼睛。
翌日早上。
陈洋坐在窑洞前的台阶上,冥思苦想:鬼子的轰炸机是从哪来的?从南方来,就算中途加油,也肯定不可能白天上午就飞到这里来。嗯,要么是在陕西的航空基地,要么就在山西的航空基地。嗯!肯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