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伤势慢慢的好转,他才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被一对年轻的渔民夫妇救了,为了给自己增加营养,这段时间渔民夫妇冒着被抓的风险,冒着被风浪打翻行船的危险,坚持到江中打鱼,这让他备受感动。
伤好之后,他摸遍全身,才发现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值钱,或有价值的东西,钱包和枪都遗落在江中。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只好惭愧的许下空口诺言,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加倍的报答他们夫妇。
离开渔民夫妇,行走在西行的道路上。当站在一处高地上,看到茫茫天际线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竟然是有家难回了!无论重庆,还是成都,都在千里之外,千山万水,有大山大江的隔阻,身无一文钱,仅凭两条腿行走,根本就不可能回家,更何况回去的路上,正是中日双方军队对峙的地方,想要回家简直就是妄想。
可既便如此,回家的念头仍旧在一直在他心中呼唤,从伤好之后就渴望着,长长望着西方注视儗望。一个人就坐在江边考虑,到底该怎么办!大江的南岸,以及南边都是沦陷区,是日军集中驻军的地方,或者双方军队对峙的地方;看向大江向东流去的地方,那里已不再是自己能停留的,一切都与自己无缘了。
长出一口气,望向北方,哪里山野丘陵,田间野壑,有国军的残军败将,有八路军,还有日军伪军和土匪。一旦自己稍不留心,露出破绽就有可能被作为奸细,或者间谍被杀掉,而这样被杀掉才是真正的冤死鬼;
西方,那是家的方向,那里还有父亲在家里等候自己回去,还有自己熟悉的人和事物,吸引着自己的心神。那里是可以让自己心灵平静的地方,也是可以让自己重新回到过去的地方。
回家的想法就是那样的迫切,一阵阵的犹如波涛一般冲击着他的胸怀。可是,前路茫茫,不知底细,犹如西天取经一般。东南西北每一个方向都有可取和不可取,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他想过重新回到上海,凭借自己的一身本事,获取一些钱财,然后坐船到广州或香港,再取道广西云南,回到成都,想法很好,可是不现实,一旦自己现身,被人知晓,再想要逃离出上海就没那么简单了,很有可能回家就真的了无希望了,甚至还有能被日本人给抓住,关进监狱。
向西,逆流而上,直达湖南湖北,回到重庆,这是最简洁最快速的道路。可是那里是战场,是现在中国最主要的战场。日军一直想要进攻重庆,灭亡重庆政府,可是始终不能突破防线,于是在长沙,武汉周边大量囤积兵力,以待时机,准备一鼓作气攻下中国最后的抵抗政府。显然,这不是一条明智的回家之路。
肃然的望向北方,那里沟壑纵横,那里民风彪悍,那里是同仇敌忾,那里是敌后的战场,那里是日军空虚的地方,那里还有自己爱上的女人,眼前的一切情况都似乎在告诉他,召唤他到北方去,哪里有他希望的一切。
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准备沿着河南的中条山边缘地带,逶迤的潜行到黄河边,再顺着黄河溯江而上,向北,在向西走。他要到哪里去看看,看看自己的爱人是否安好,看看书中所讲述的事情是否真实,看看哪里的人是否如书上所写,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看看那里是否是天堂。
在偏僻的林间小路,在幽壑的山间,在泛着黄汤的黄泛区,在光秃秃的山脊上,在咆哮的江流中,一个挺直着身躯的人,昂首抬头行走在其中。饿了,看到野果吃野果,看到野菜吃野菜;渴了,俯首在河间小溪和山间泉水中喝个肚圆。
当行走到河南地界的时候,那个凄惨的景象把他给惊呆了。田间野地,随处都能看到,倒伏在地上的尸体,或被一个破席子盖着,或被一点泥土掩埋上;或被随意的遗弃在田间沟壑里;或被野狗野兽之类的啃噬了大半个身体,一切的人间惨象,能够描写的也不过如此了。
在这个地方,吃没得吃,就连喝水也困难。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与当地不符,找到一个死人,将其衣物剥下,穿到自己身上,又将自己一直携带在包裹里的受伤之前穿的裤子和皮鞋,在一个不知明的小镇上,随便找了个人给当了,然后买了一包裹的干粮,以备路上食用。
这一走就是大半年,陈伯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反正就是不停的走,要饭,吃舍饭,有力气就卖力气,只要有一口气,能行走,就一刻不停地走,直到穿过了中条山,穿过了中国军队的防线,搭上一条过黄河的渡船,进入了陕西地界。
当得知并证实自己已经进入了陕西境内的时候,疲惫的一下就坐倒在了地上,一时起不来了。有人可伶他,给了两个馍。他就着凉水一口气吃完了,顶着烈日,借着星光继续往西安前行,想着只要到了西安,先找到军统的驻地,看看情况再决定是留下来,还是回家,或者是到那个红星闪耀的地方去看看。
当他的一只脚还没跨进西安的城门,立刻就被巡逻城门的人给撵了出去,说是城内不允许叫花子乞讨。这让陈伯康听得是满肚的怨气,刚想往前走,就被一顿棍棒和皮鞭给乱打一通,给赶了出来,看着城门望而兴叹,只好放弃了先前的想法。
可是,在得不到补给的情况下,是翻越不了寒风凛冽的秦岭,也就回不了家。如此的境况,只能再另想他法。想着现在已是1944年的初春,自己冒着严寒,跋山涉水,餐风饮露的不停行走,离回家的路仅仅只差一步之遥,明明就能实现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在没有一点办法。
又想起这半年来,自己吃了再多的苦,受了再多的罪,也没有放弃过,没有颓废过,没想到现在已经回到了后方,却成为别人眼中的乞丐,流浪汉!
再低头观看自己的这一身打扮,看着自己这一身破烂的服饰,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浑身散发着酸臭的味道,头发再不拾掇一下就要长虱子了,浑身上下裹着的是烂棉絮,缠着的是破布烂巾,这不是流浪汉,还能是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来了陕西,进不了西安,得不到补给,那就干脆往北而行,总要见识一下,亲眼看看,他们是不是传说的那么厉害,那里是不是真的是一片沃土,是不是真的是年轻人向往的地方。
重新收拾好心情,再次把自己上下打量一下,哈哈哈一笑,也不管旁边的同仁们用各种奇怪的眼光看自己。那些同仁一个个的认为他发疯了,发神经了,认为原因是进不了城才突然变傻的,全都怜悯的看着这个傻子一样的人。他也不理会这些同类,迈开步子就往北走,没有任何的迟疑。
可是,这陕北的路可把陈伯康给折磨惨了!
山是一道道的,就像一个个山梁,走到这边才发现自己走偏了,绕了一大段路不说,还要躲避中央军和土匪。如果中央军的人看到他这样的人,可能二话不说,一枪就把自己给毙了,还有可能当做练靶子使用了。如果是土匪,也许会把他抓回山寨,强迫他当土匪了。对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他绝不会希望会出现的,小心刻意的去避免,反而导致行走的路程更加的艰难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