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京回到上海,陈伯康每天都在焦灼,烦躁中度过。当他看到了重庆的报纸报道之后,立刻觉得这一定是一个阴谋,可马上又觉得这不可能是阴谋。如果是阴谋,他们完全没必要这样偷偷摸摸的,隐人耳目的搞掩耳盗铃的事;可如果不是阴谋,为什么重庆会知道,除了在这边有重庆的人,没有其他可以解释的话题,很显然他们早就知道了,其中的一些内幕情况。
报纸上陡然的宣传,让陈伯康有些慌乱,按理说这跟他没有关系,可他怕有人会将他说出去。不管是重庆方面的人,还是***的人,当天知道他当时在现场的人可是有很多人的,无论是谁说出自己在场,对自己都会是个很大的麻烦事。
做个见证人,证明这个事情的真实性,还有这次会见过程的情况,这种事该怎么说,做假证,还是实事求是的说。不管怎么样,自己做不作证,开不开口说话,都不能掩盖住这件事的真实性,它确实是已经发生了!
回上海之后的第三天,陈伯康收到了一个很奇怪的消息。这个消息是通过一个很隐秘的渠道传过来的,一般只有身份重要的人才能使用。上面是一个朵梅花,下面滴着四滴血,鲜艳刺目。
是自己的同志?还是一个陷阱?
这样的暗记已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了,也是在上海站被连锅端掉之后,早就已经被放弃了使用。可是,用这个已经放弃的暗记通知自己见面,会不会就是一个陷阱?但如果是自己的同志呢?
对这样的情况,他感到有些无助,现在,在自己周围的人已经都不值得信任了,即便是虞晚晴,也绝不能告诉她这个事,万一她头脑发热,向她的上级汇报,那岂不是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其他人吗!
见面的地点是在沪西一处废弃的工厂厂房,那个地方是个很偏僻的地点,普通人通常都很少会去哪里去,就连流浪汉也会嫌弃那里,因为离市区远了,行径时不方便,而且还没地方去要口饭吃。
第四百七十五章委屈
沪西,公共租界一侧。
一间空旷的厂房,周未除了茂盛的杂草,没有人烟,树木,荒凉,破败,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寂静,厂房内没有任何光线,黑压压的显得异常沉闷,
陈伯康驱车来到这里,下了车健步来到仓库里,靠在墙边默默地抽着烟。他来到这里,是接到虞晚晴转交给他的一封信,信上说让他到这里等候,说是老潘要见他。问什么事需要到那里见面,被告知说是有紧急事情只能面谈,到时候他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烟抽完了,随手扔在地上,陈伯康显得有些烦躁不安,站起来用脚狠狠的踩在烟蒂上,然后又来回走了几步,猜想着是不是潘汉园让自己来见面,按理是不应该,两人之间已经很默契了,彼此知道相互间的信任不再像以前了,也用不着找自己,纯粹是浪费时间。
“是伯康吗?”黑暗中一个男中音突然想起。
“是我。”他用沉闷的声音回答道,听到声音判断,他知道来的人是潘汉园。等他走近后,又轻声问道:“为什么想着突然要我来见面,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咱们见面是很危险的事?连我也不能肯定有没有人跟踪我,更不敢保证没被怀疑。”
“你说的我都清楚,但是我不得不跟你见面。”他的声音很平和,很淡定,也没有一点焦急的意思。
“到底为了什么事,非的要跟我见面。”他有些不耐,对这次见面从内心来说很不情愿,很排斥的。
“其实,你应该很清楚的,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你是说见汪精卫的事?”他冷声的回答,带着一丝的不屑。
“是这个事。”他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仍然很冷静地说着。
陈伯康没有再问他,而是抽起了烟,他的心里面对这件事一直都非常的愤怒。自从回来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伯康,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我也是被迫的啊!”
“是啊,还是被我亲自开车押送你去见汪精卫的,真是天大的被迫!哼!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既帮不了你,也不能为你做什么,说了也是白说。”面对他的解释,他根本就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不!你能帮我的。”
“怎么帮?”
“你可以帮我作证!”
“作证?做什么证!说你没有见过汪精卫,还是说你被绑架了?”他很惊讶,不敢相信他竟然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伯康,你可以帮我,证明我没有跟汪精卫做交易。”他仍然耐心的向他解释,没有一点激动的情绪,也没有任何靠近自己的举动。
“老潘,你这话是要准备说给谁听啊,给我还是给其他人?你可是一个老情报人员了,干这行干了多少年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会不知道吧。见汪精卫这么大的事,你说说你们上面的人不知道,不清楚?就随便敢擅自做主?
即使像你说的那样,你是被迫的,在紧急特殊情况之下,就算没有机会,没有条件,不能向上汇报这件事,可在事情过后,也不向上级汇报吗?凭借以你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来,谁会相信?”
“我....”
“别说了,就算说得再多,也是没有用的。其实,只要你仔细想想也清楚,就算我出面替你证明,能靠什么,是靠我这张脸,还是靠我的这个身份,随便说?或者是凭我张开嘴,红口白牙的随便说?我不害怕死,但我怕被冤枉死!这样的结果,你们也许能接受,可我接受不了!”说完将烟蒂,噗的一下,划过一道红亮的弧线,远远地落在了远处。
“伯康,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人,不怕死,可是我们能留条后路,还是要准备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啊。我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没有一个好下场,就算是这样的结果,也要自己尽力去做才知道啊。”
“老潘,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以后夺取了天下,斩草除根?”他有些疑惑的看着,不解的问道。
“伯康,你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搞情报工作的,如果要把每件事都要说清楚,要对自己的组织和党有个交代的。如果不说清楚,那就是自身是有污点的,甚至会被党的纪律处罚的。我不是怕这个,而是不想自己有这样的污点。那天我见汪精卫的事情,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怎么解释,将来都一定要说清楚的,否则会出事的,是大事!如果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也不用担心害怕,可是,万一牵连到其他人,就会影响到很多人啊!”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出事也只是自己出事,怎么可能会牵连到别人?”
“向我们党和组织有隐瞒的行为是不允许的!历史也是不能被隐瞒的!”
“既然是不允许的,那你怎么就能见到汪精卫?”
“正因为说不清这个事,所以我才要你帮忙作证啊!”
“怎么做证?说假话,还是假证明?有用吗?我一个职位低微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你们在里面谈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也不想想,你怎么能见到汪精卫的,一没被抓,二没被关押,完好无缺的进去出来,怎么解释!再退一步说,怎么解释跟李士群在一起的,这个事能解释的通吗?”
潘汉园一下就愣住了,是啊,谁能出面作证,谁又敢做这个证!根本就没人能证明自己没有跟汪精卫做过交易,关键是怎么解释跟李士群的关系,将来又怎么能说的清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