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你不觉得很可怕吗?所有人的思想都变成了一个人的思想,那还是一个人吗?不是,他们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是奴隶,是机器!我很害怕,害怕自己也变成这样的人,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去死!”
“你怎么能拿我们的党去跟法西斯相提并论!”
“我从没有这个意思,你是明白我的,是知道我的。我的意思是,我仍然坚持,独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
虞晚晴知道自己失败了,再一次的失败了。她没法说服他,也没法让他打消顾虑。她感觉到,跟一个农民或者工人去讲述道理,也比跟他交谈要轻松得多。
其实这很自然,陈伯康再怎样也是读了大学出来的,是个受过高等教育之人,是有独立人格和思想的人。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考验,见识了众多的事物,有了自己的人生概念,以及对国家民族的理解,不是那种一说就冲动的,白得像张纸的年轻人。要想说服他,没有真凭实据,是不可能像农民工人那样轻易被鼓动。
第二天晚上,陈伯康带着虞晚晴参加一个在租界举办的酒会。在回家的路上,陈伯康很不高兴,把虞晚晴放在家门口,对她说自己要出去一趟。
“你想到哪儿去?”
“去散散心。”
话说的很轻巧,可虞晚晴明显感受到他身上的戾气,很明了的又钻进了汽车,很严肃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找日本人的麻烦?”
“是的。”
他的话很冰冷,带着淡淡的锋芒,让听到的人浑身不舒服。
“如果你想杀日本人,准备到上儿去?”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到三马路去看看。”
虞晚晴一听三马路,伸手拉着他的手,“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虽然现在日本士兵不敢一个人单独出门,可那儿都是在闹市区,太危险了。”
“没关系。”
“能不去吗?”
“不行!你不知道,就在酒会上,我当时就想杀人了。你也在现场听他们说了,那个抗日锄奸团的人都是些什么人,都是才十几岁的孩子!还是读中学的学生,白得比纸还白,就这样被杀了!我……我…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说着眼圈就红了。
虞晚晴保持着沉默,拉着他的手变成了紧紧握着,怕他使劲甩掉自己,“这个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你没必要再这样生气的。”
“那也只恨我知道的太晚了!如果让我早些知道,我不杀他个血流成河,天翻地覆才怪!”
“可毕竟已经过去了啊,咱们还有自己的任务,还有更多的人需要我们。轻率地拿生命冒险不难,难的是忍辱负重。”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如果不出这口气,枉我来上海了!”
“既然你一定要去做,那我来帮你。”
“你?”陈伯康转头看着她,疑惑的问,“你想怎么帮我?”
“我们到三马路附近,找个死胡同,你埋伏在哪儿,我装成暗娼把他引过去。”
见他不相信,她下车倚着车门,扭着腰肢,像个水蛇一般,拿着眼角瞄他,从腰处抽出一条手绢,轻轻地冲他挥动着。陈伯康有些傻眼,眼光呆滞,被他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上下一扭,身板一挺直,又变回了端庄的良家妇人。
没话说了,两人驱车直奔三马路。这一带,陈伯康很熟,左右上下的小巷弄,走过两三回。找了个转角处的巷弄,是个死路,按虞晚晴的吩咐,他躲到黑暗处埋伏,她到巷弄口外转悠。
过了十几分钟,就看见她急匆匆的朝巷弄里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日本兵,各自手里提着酒瓶,相互笑着对她指指点点。
一两分钟的时间,两个日本兵嬉笑着着走过陈伯康隐藏之处。他放过两人,从腿上拔出匕首,倒执于身后,避免匕首的光亮被发现,沿着墙角,从侧后斜插过去。
日本兵的注意力全都集中,矗立在昏暗的路灯下的虞晚晴身上,看着她扭动着水蛇腰,脸上卖弄着风情,伸直着手臂手指,向他们做出勾引的动作,完全没注意到,就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阴暗处,一个死神般的幽灵正对着他们,两眼射出吸食灵魂的幽光。
一个日本兵忍不住冲动,一个大步上前,伸开双手想要搂抱她,另一个人站在后面,笑呵呵的喝着酒。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在嬉笑的声音中特别清晰。上前想要搂抱的士兵停下了动作,回头一看,发现地上有一滩水迹,还有散落的玻璃渣。正要开口询问,就见跟他一起的人忽然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惊得他慌忙上前去扶。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倒地的士兵身后显现,一个大步向士兵冲去。士兵也是向前行走,却是毫无准备,被突然出现的人给吓呆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已经将他的脖子死死卡住,又被一路推行到光线照射不到的墙边。
日本兵被卡住说不出话来,满脸紫胀,连呼吸都困难了,四肢拼命地乱蹬乱抓,“喀喀喀”的微弱声音不断从嘴里冒出来。
看着日本人挣扎的模样,心中戾气大盛,右手掏出手枪对着脑袋就是一阵猛砸,直到他无力挣扎,才插好手枪,然后两手扳住士兵的头,两手用力,只听“咔嗞”一声,他的头无力地滴拉下来,又一拳击将喉结打碎,这才站直了身体。
击杀两个日本士兵,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除了沉闷的击打声,再没有任何的声响,没有惊动任何人。
陈伯康让虞晚晴给自己搭把手,将检查之后的两具尸体,拖到前面十几米的地方,在围墙的另一侧是个长三堂子,这样日本人就不会去找普通市民的麻烦了。
回去的路上,虞晚晴发现他依旧是闷闷不乐,只是戾气不见了,阴冷和兴奋多了。进了家门,见他依然如故,上前关心的他着他坐下。
“感觉好些了吗?”
“不好!更郁闷了。那两个士兵,一个是朝鲜人,一个是台湾人,真他娘的炒蛋!你说得对,匹夫之勇,于事无补。”
“你还是先洗洗吧,浑身的血腥味,招苍蝇呢。今后,在听说这样的事,你还是多忍忍吧,别再这么冲动!”
“你这话说的是你自己,还是指汪精卫?上次我参加汪精卫在南京的年会,他喝多了,跟我这个小年轻,说了好多话,意思跟你说的差不多,就是要忍辱负重。怎么样,有意思吧?”
“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你记住他是汉奸,我是抗日分子!你还是去洗你的澡去吧,别再跟我磨磨唧唧的。”
夜晚,陈伯康跟虞晚晴躺在床上,没有做任何事情,就是静静的躺着,睡不着,扭头看着她,黑漆漆的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双眼闪闪发光。
“有话就说,别憋出病来了。”
陈伯康动了动,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又翻身不看她。
“你不说,那我就把你想说的说出来,好吧?”见他不说话,只当他同意了,“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真的当过**?”
陈伯康猛地转过身,呼吸急促起来,期盼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眨也不眨的就等着她的回答。
“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很失望?”没有回答,安静的只有呼吸声,声音很大很急促,“唉,好吧,我跟你说实话,我没有,从来没有过,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