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精打采的陈伯康开着车到巡捕房,还没进办公室,里面的电话铃声就想起来了。
“喂!我是王守业。”
“守业啊,我是李士群啊,很意外吧?”
“啊哟,是李主任啊,意外,当然意外!这么早就打电话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事当然有,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汪主席给你的职位,到现在你都没去看过,今天是不是也该去看看你的新办公室了?”
“哎哟,您不说,我还真给忘记了。真是劳您李主任还记得,不然我可真就给忘了。您看,今天要不是您打电话过来,待会我还要出去一趟。这段时间事儿可真多,忙得我连家都没回,就算回去,也累得像个死猪一样,动也不想动一下。”
“呵呵呵,是吗?我怎么听说你经常都在外面喝酒呢。”
“这,哈哈哈,连这您都知道。应酬,是应酬!这应酬不也是工作,李主任您说对吗?”
“好,就依你说的这应酬也是工作。不过,今天,你把你的那些应酬都给推一推,空出点时间,到你的新办公室去瞧瞧?”
“没问题,您李主任说了算!不过,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单枪匹马的杀过去,人家恐怕不高兴啊,到时候闹出了事,让我怎么还有脸进那个门啊。”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我陪你去认个门,以后也就别说什么不入其门的话了,怎么样?”
“李主任都发话了,我怎么能不去呢。那我到极司非尔路接您?”
“不用来接我了,你在自己的门口等着就行了。”
挂了电话,陈伯康就知道今天是跑不了了。听李士群的语气,好像很开心。他猜不出来具体的原因,但大致能摸到一点,不外乎中储卷的推行大获成功,受到上面的奖励,大涨其面子。
想起中储卷也暗暗庆幸,自己早就吩咐张琦龄尽快变现,还好他听了自己的话,兑换的及时,没有什么损失,如今只等工厂出手,然后就可以坐船离开上海了。
等到李士群出来的时候,他才暂时停了思绪。可一看到李士群的架势,心中就忍不住喝了一声,好家伙!这是在示威啊!
原来,李士群出来除了自己的座驾之外,还开了四辆汽车,长长的一溜,好不威风,好像日本人也没他这么威风。
李士群的车停在他的车旁,对他招了一下手,示意他到他的车上去。当他上了李士群的车后,他的车就被李士群的手下开着跟在后面。
上海特别市的办公地点在浦东的东昌路,丨警丨察署也在旁边。自从陈公博当了市长之后,大权在握,对丨警丨察署伸手频频,引起署长卢英的不满。卢英对陈公博的命令阳奉阴违,激起陈公博的反感,遂加大丨警丨察署的力量,安插自己的人,以弱化卢英的势力。
关于丨警丨察署内部的互相争斗,对此,陈伯康是很清楚的。那天面见汪精卫对他给自己这么大一顶官帽,回来后一直没想明白。随后的时间,他一直都在悄悄的在打听相关的事情,得知陈公博为了掌握丨警丨察署的力量,跟卢英产生了矛盾。
对这顶帽子的看法,也因此而弄明白了。汪精卫好手段!陈公博凭空的到自己这么一股力量,加上上有汪精卫的支持,旁边有李士群的协助,很可能会不战而屈人之兵,轻而易举拿下卢英。
尽管卢英的背后也有日本人撑腰,但面对汪精卫和陈公博、李士群,根本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不管在政治上,还是在手段上,完全处于劣势。
进丨警丨察署,轿车是直接开进去的,气势很足。门口的警卫拦也不敢拦一下,只能慌忙的打电话报告。
下了车,就看见一溜的人从楼房里跑出来,神情都很紧张。当先一人,身材高大,体型微胖,脸色阴沉,看到车里的人下来之后,脸上挤出笑容,脚下的步伐加快了频率,同时伸出双手。
“哎哟,我说李主任,怎么来我这儿,也不事先打个电话啊,真是有失远迎啊,还请多多包涵。”
“卢署长,公务繁忙,怎么好意思打搅啊。兄弟今天此次前来,也是奉命而来,不能影响了各位的公务啊。”
两人的官腔打的是一套一套的,让旁边的人看了,还以为两人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陈伯康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站在后面,心里对他们这套假仁假义的做作,实在是看不惯。明明是跟对方视若水火,偏偏表现得像请兄弟一般热情,恶心至极。
“卢署长,这次来,兄弟确实是为了公务。守业!还不快来见过卢署长!”
“卢署长,卑职王守业,今后还请多多指教。”陈伯康听到李士群装腔作势的叫喊,上前两步向卢英敬礼。
“李主任,请问这位就是汪主席亲自任命的王守业王副署长?”
“正是,通知你已经是收到了,别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今后还请多多关照我这位小兄弟。”
“那里!那里!王副署长年轻有为,能得到汪主席的赏识,今后可谓是前程远大啊,哪里还需要我来做什么啊,希望今后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王副署长能多多包涵。”
“不敢,不敢,卢署长正是龙腾虎跃的年纪,正所谓老当益壮,大力发扬龙马精神的时候,怎么会做错呢。这做错事的人都是不能领会上级的意图,才会做错事的。我呢,年纪轻,经验少,肯定会犯错的,所以呢,今后还得请卢署长多多关照才是。”
说着,陈伯康上前两手紧紧握住卢英的手,使劲的上下摇着。他的这一动作,把卢英给弄糊涂了。说的话是面子话,说自己老当益壮,自己有这么老吗?是借着话骂自己才是,可后面说的话就有意思了,明显是在下台阶,有点自相矛盾的意思。
最让他糊涂的是,他使劲的握自己的手,力量很足,不像是在敷衍自己的,似乎还带有其他意思。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汪精卫、陈公博这是在给自己唱哪一出戏呢?”
卢英知道自己现在处境不好,如果不是有日本人在背后死撑自己,这个署长的位置早就换人了,可是这样的情况能维持多久呢。卢英自己也不知道,当一天是一天,大不了把铺盖一卷回家,省得受这闲气。
“好说,好说。李主任,王副署长,请楼上坐坐,待会到东亚饭店吃个饭,算是给王老弟接风洗尘了。哎,李主任,今天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这顿饭还真就不好办了。”
“好好好,既然卢署长盛情难却,兄弟我却之不恭了,那就叨扰一顿了。改天,兄弟我摆一桌回请老兄,到时候可要赏光啊!”
“一定,一定,兄弟我到时候一定准时到!”
跟随进了卢英的办公室,落座,沏茶,敬烟,陈伯康显的落落大方,根本没有什么受宠若惊,或者战战兢兢的样子,让卢英暗暗称奇。原以为他就是那个官员的公子哥来镀镀金的,没想到就是法租界霞飞路巡捕房的那人,从见面到现在,他给自己一种蔚然自得的感觉,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不算什么。当真是名不虚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