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你是怎么想的?”京子见他迟迟不语,看了一眼刚健,见他没有表态,只好出言问道。
“这算是叔叔的遗言了吗?”
“是的。”京子点头答道。
“刚健兄,你怎么看?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我现在头很乱,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姨,您想要我怎么办?”
“我希望你自己做出决定,也希望你能遵从他的遗命。”说着就掩面哭了起来。
“这个事能怎么说,这太乱了,也太意外了,谁能告诉我,谁又能帮助我!”陈伯康的脑袋嗡嗡作响,心乱如麻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时候也管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了。
那些人见她们三人都这样,也都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信,他们都看了,话,也都表态了,只要双方都同意,他们愿意做个见证,也算了了逝者的一个心愿。
“阿姨,刚健,说句真心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对我来说,如果你们需要我,我可以考虑,如果不需要,那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一样相处就行了。”
京子看着失态又失神的陈伯康,心里很感慨,不管怎么说,这个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能够真心的对自己一家,还是很不错的了。按照信中所说收他入家族,自己倒没什么意见,关键是刚建能不能接受,如果不接受,这个事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王君,你愿意成为我的兄弟吗?”赤木刚健似乎是清醒了,又似乎想明白了。
这话一说出来,京子的脸上露出喜色,担忧之心立刻化作烟云,用期望的目光看向陈伯康。
“没想到今晚到这里来,会是这样的事情。”
陈伯康有些不知所错了,没想到刚健会立刻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是自己能做出相同的答案吗。
不答应是正份,自己是中国人,他们是侵略者,自己的国家正跟他们的军队作战,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都会义不容辞的跟他们战斗。何况自己是个军人,是个立志报国的人,怎么能答应这样的要求。
他很痛苦,因为赤木亲之待自己确实如同亲子,就凭着他对自己这份拳拳关爱之心,自己也不能就此拒绝,更何况是自己亲手将他打死的。
茫然,惶恐,惊讶,犹豫,全都呈现在他的脸上,无助的看着周围的人。他可以勃然大怒,也可以沉默不语,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很显然在这个事情上,这些人早就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只要赤木家的人没有问题,剩下的事就是怎么让自己答应的问题了。
“守业,我不会逼你的。咱们交往这么长的时间,我知道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也知道你的为人。今天,我只需往你能给我一句实话,单凭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你认不认同我们是兄弟!”
陈伯康点点头,正色的看着他的眼睛,“自从我们相识之后,又共同经历了一些事情,我早已把你当作我的朋友,我的兄弟。”
“那好,今天就在我叔叔的灵位前,我们两一起大声的说出来,行不行!”
他沉默了起来,如果戴笠在现场一定会命令他答应,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可以深入到日本在上海的高层,从而获取高度机密的情报;如果老潘在这里,一定也会让自己这样做,以便获得一个重要情报来源的通道。
可是,这是自己想要的吗?汉奸,这个万恶的名称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虽然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可也差不了多少了;如今,还要让自己认日本人为亲,简直为世人所不耻,如果被父亲泉下有知,恐怕也会跳出来杀了自己吧。
只要这样做了,自己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没有谁愿意跟自己同流合污,也不会有谁愿意沾染自己。这种事也只有像戴老板这样的人,亲自出面才能洗清自己所背负之名。
“我能问问,有什么样的条件吗?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周围的人全都露出了喜色,原本在他们中间,还有几人想用身份迫使他接受,见他这样说认为事情大好,也省得他们费嘴舌了。可刚健不这样认为,他知道他这样问是有深意的。
“要守夜,要上家族名册,还要出殡。以后,有机会要回日本去拜祭。”
“不上名册,不公开行吗?”
“恐怕不行。”
“如果是这样,我看还是算了吧。”
“你一定要答应!”“对,一定要答应!”周围几个身份显赫的人一见他拒绝了,立刻叫喊了起来。
陈伯康不清楚,如果自己不答应,接下来将会遭受到这些人怎样的报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在租界的日子屈指可数,就算自己有幸捡回一条命来,在整个上海是待不下去了,待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守业,我答应你!不公开,但名册是一定要上的!”
在众人威逼恐吓,利诱的吵闹声中,最后,刚健还是做出了退让一步的决定。京子见他让步,先前紧张的表情消失在笑容中。
其他人见事情获得圆满,全都皆大欢喜,纷纷向京子和刚健道贺,顺便也向呆立在一旁的陈伯康贺喜,然后又逐一的告辞了。
祭坛在屋子里的正中间,有三层,正中央放着赤木亲之的黑白照片,两侧放着荷花灯、花篮、鲜花、水果等。棺材放在前列,那个和尚还在继续念着超度的往生经,丝毫没有受到刚才争吵声的影响。
这是个佛式葬礼,馆内他的头朝北放,名曰北枕。两手合掌,脸盖白布,胸上放剃刀,以除魔避邪。枕边放一小桌,摆碗清水,用他生前用过的饭碗盛满饭,插上一双筷子,摆在桌上。
入殓前要香火不断。入殓时还要擦身,要最亲近的遗属为他穿上寿衣,或生前特别喜欢的服装,棺内还要放上生前喜爱的用品。
这是京子亲自告诉他的,就是要让他了解日式葬礼的相关礼仪,免得到时候出了差错,说错了话,闹出大笑话。
守夜,只有京子,刚健和他仨个人,花子是找来的,不算家人,不过有事可以叫她来帮忙。和尚念经不是通宵,这个时候早已下去休息了。
趁着方便的空当,他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安洪霞接的,猜想到她应该一直都没睡,而是在等候自己的消息。电话中告诉她,叔叔出了意外,现在自己就在赤木家守夜,要守一个通宵,让她早点休息,今晚不用等他回去了。
这个电话的内容很简单,包含的内容,他知道她一定听明白了,剩下的事就不用自己担心了,只希望上海站的人不要出意外。不过也不会太过担心,因为参与行动的人并不知道他,也看不到行动名单,在蒋安华手中看过之后就会销毁掉,最多只是怀疑。因为自己是从背后开的枪,他们一定看到了,并不知道自己是谁。
凌晨时分,他劝说京子回房休息,不要因为守夜,反而让她也病倒了,到时还会影响到葬礼的举行。刚健对此表示是赞同,也在一旁劝说。京子在劝说下,由花子搀扶着回房了。
“噯,咱们要不要喝点酒,这大晚上的这样坐着不行的。”看到只有他们两人后,赤木刚健伤感的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