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裁行动迟迟不动,一定会引起了上海站的不满,就连安红霞也隐隐地担心起来,还把老板发来的电报原稿拿给他看,让他抓紧时机,赶快行动,以便消除老板的怀疑。
这些消息就像一座座大山一样,一重接一重的压在他的身上,喘不过气来。一想起赤木亲之,就想起他在书房里教自己围棋,在后花园教自己剑道,在客厅教自己茶道,这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心中实在是下不了狠心,因为只要自己把计划蓝图交上去,赤木亲之可说是必死无疑,就连逃生的机会也不会有了。
陪同京子进了医院,守在外面等候。一个小时的时间,京子出来了,由佣人参扶她出来的。耗时不长,也不短。
回去的时候,陈伯康掐了一下时间。从医院回家路程不长,但是路途上人车较多,影响了车速,相对出门的时间,这个时间比较固定。如果制定计划,应该以这个时间为准为上,其他时间作为补充。
回去的路上,陈伯康注意力都集中在车速和路况上,希望能有一个相对准确的时间,为做好埋伏提供有效支撑。
他的面上显得轻松自如,与京子说起话来,也是笑声不断,让京子苍白的脸色因为心情愉悦而泛起了一丝血色,人也显得有了活力。
突然,他心中一紧,如果行动启动,这个女人怎么办。不管是上面的指示,还是自己提交的计划,目标都没有这个女人。可在行动的时候,车上是有这个女人的,也就是说,很可能她会被误伤,甚至有可能会因此而死。
“这是自己想要的吗!”
陈伯康有些开始痛恨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对夫妻也许就不会因此成为目标,当然也不排除赤木亲之早已上了戴笠的黑名单。可是,这个具体实行的计划是自己制定的,也只有自己才能做到这么详细。
到家了,送京子回屋之后,陈伯康谢绝了她挽留自己吃饭。现在他需要赶紧回到巡捕房,马上把自己的计划写出来。就在今天,也就是在这一刻,整个的行动计划,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成型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除了值守人员,其他人已经下班了,整个巡捕房非常的安静,没有人四处乱窜。
关上门之后,他就急忙取出纸笔,写画起来。半个小时后,三篇纸张,一份地图草图,摆放在面前桌上。
他点燃一支烟,思考起这个计划有没有漏洞,或者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考虑到。因为一旦交上去,通过之后就无法更改,除非执行人员有清晰的现场判断能力,认为因为漏洞,或者错误计划,导致不可能成功。
对上交计划获得通过,陈伯康是很自信的,也知道上海站的人同样在做跟自己相同的事,但是他们的一定没有自己的完备和详尽,这是自己的优势,仅凭细节就能打败他们的计划。
当然他也担心,计划始终是在纸上,具体实施的时候总是会有各种事出现,因为这种情况的出现,导致行动失败,在军统内不是一件两件,而是数量众多,五花八门,甚至还有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发生。
那是在学校的时候,教官说是给他们讲个笑话,内容是,一个特工单独执行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行动,前一晚吃坏了肚子,导致在执行任务的当天,肚子疼,拉肚子。事先,他想着忍一会儿,等目标出现,一枪打死他,然后再去医院。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没见到人,可肚子疼痛得厉害,实在是憋不住了,就想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自己先去方便一下,回来再继续守候。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目标回家了,而他因为方便一下,导致行动失败,当然,他本人也受到相应惩处。
这是个笑话,当时大多数人也相信是笑话,在以后的时间,极少的一部分人才知道这是一个真实的案例。
“哎,只能尽人事了。”
“你把计划交上去了?”
五月底的一个夜里,两人像平时一样躺在床上,等着睡意上来,慢慢的静静的睡去。也许是心情沉重,也许是毫无睡意,两个都没有睡着。
“嗯,交了。”陈伯康知道她为什么会问,也清楚她这样问的目的何在。
“觉得希望大吗?”
“通过没问题。”
他充满自信的回答让她偏过头看着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两只又大又黑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合的,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在这点上没有问题。”
“既然你这么肯定,我肯定相信你啦。”
“嘿嘿,谢谢了。”
“你是我男人,有什么可谢的。”
听她称呼自己是她男人,陈伯康没有接口,反而长虚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要我说出来吗?”
“随你吧。”
看他不冷不热的说话,她也不生气,这段时间来,他一直没碰过她,始终保持着距离,就是怕弄得不上不下,大家都难受,还搞的一肚子气没处放。
她侧身起来,慢慢的移到他身边,轻轻地伏在他身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一手自然伸长搭在他身上,一手放在他的脸上轻轻来回的抚摸。
看着他头的方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手在他的嘴唇上下摸索,感受胡须的坚硬,刺手。听着他的心跳没有变快,他的呼吸声也很平和,就在这一刻,她觉得两个人是融合在一起的,没有彼此之分。
“其实,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你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你有多优秀,恐怕就是老板也没有我清楚。”
“你这么自信?”
“不是我自信,是事实。”
“可你说了不算。”
“那也不能否定事实。”
“谢谢你这么夸我。就算我想去,也需要陈恭澍同意,这你是清楚的,除非老板指名要我参与,不然谁说了都没用。”
“嗨,你就不能装回糊涂,想得这么明白,心气不顺,吃苦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用得着这样折腾自己吗,还不如安安心心的等待。”
“话是这么说,可你就没听说过他们对我这个小字辈很不满意,别说是他们,就是你何尝又将我看在眼里。”
“你怎么还提以前的事,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肚子也被你弄大了,怎么还不相信我?”
“我没说不相信你,不管这样还是那样,在咱们军统内,按资排辈是规矩,没有谁能逃得掉,没有谁能例外,即便老板大力培养的人。”
“你倒是调查的很清楚,难道你很想上进?可你一直都不愿意啊?如果你愿意,我想老板一定会把你调到他身边去的,像你这样头脑灵活,身手又好,有主见,有胆识,还年轻,是个全方位贴身随从的不二人选。”
“你这是在讽刺我吧?”
“怎么是讽刺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死你了。跟在老板身边的人都是有大作为的,你不知道?你的沈新沈教官就是这样的。”
“沈教官?”
“当然,当初他十八岁的时候就被老板看中,一段时间后,让他当了组长,有一次他亲手处死一个叛徒,被老板知道了,对他大肆表扬,跟着就一路青云了。”
“呵呵,原来沈教官还有这样一段不凡的经历,羡煞人了。”
“你也可以啊,就看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