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有些难”,她没有反驳他,“你准备替换的目标是公共租界那位吧,我说的没错吧。据我所知,上海站的人早就订上了他,你这样横插一刀,会引起他们的不满,对你没好处。”
“是啊,我也想过这个。可是我可以在七月之前把这件事搞定,他们却没有这样的把握。”
“还是不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内部之间争锋对立的事,只有多没有少,如果一个人占全了,只会引得别人的不满,给自己四处树敌,得不偿失啊。”
“嗯,我知道,所以才很迟疑,不敢下决心。”
“那你怎么会这样去想,还不如直接报告给老板,即便受了处分也不会有什么事,又不用看上海站的人的脸色,我们只要过好我们自己的就行了。”
“话是这样说,可总是觉得心不甘啊。上海站的人现在跟李士群斗得很凶,如果变更目标后,也许他们的压力会减轻一些。而且我听说公共租界的人对那位也很不满,很多事情都是不告而取,没把租界的人放在眼里。”
“你怎么知道的,怎么以前没听提起过。”
“我也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听他自己说起的,当时他很得意,确实有些骄狂,自信满满的认为,再过一段时间,工部局的董事日方人员会占大多数,对此,租界上层人士对他的印象很坏,可又不敢对付他,这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有利的因素。”
“话是这样说,那他的侄儿你怎么面对。还能跟他一起坐着喝酒,聊天?”
“哼,到了这一步,我也别无选择。总不能让我放弃现在的一切吧,就算让我放弃了,难道还能直接把我派往前线去参战?”
“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别人不是这样看啊。如果有好的理由或者条件,只要他们能够接受,这件事就好办了。”
“那如果我以具体的行踪为条件,邀请他们一起执行这个行动呢?”
“你真的愿意跟他们一起执行?”
“当然。”
“这倒是有可能,不过,你忘了老板交代的,你不能跟他们接触和见面的。”
“你忘了有个人可是跟我见过面的,而且大家都是熟人。以他对我的了解,由他出面,这件事把握有多大,你说说看。”
“你是说姓蒋的?”
“对,就是蒋安华蒋大哥。”
“按照你说的,表面上倒还是可行,只是具体论起来,恐怕姓蒋的也不能决定。”
陈伯康见她一口一个姓蒋的,猜测两人肯定是认识的,而且很可能相互之间并不和谐。想到和谐,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呸了一声,他们两一男一女怎么和谐,总不可能和谐到床上去吧。
“如果我们自行决定,蒋大哥还是能够决定自己的行动,只不过还是要得到站长的批准。”
“不对,这个目标如果要制裁,肯定要得到最高领袖的批准,以及老板的手令,否则会引起租界当局的抗议,对政府在上海各方面的行动很不利。”
“嗨,说了这么多,还是要走到这一步。那你就上报吧,我去找蒋大哥说这事,希望他能从旁帮助,不然就真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你不用这么沮丧,谁没有失手的时候,更何况这个目标是个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什么好丢人的,这次没了机会,还有下次啊。”
“我当然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可是这心里还是不好受啊,就像刀割一样。”
安洪霞叹了口气,伸出手将他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安慰着他,对于他的这种反应很清楚,这是由于失败而造成的影响。对于一个从事刺杀的人在心理上的影响极大,如果不能很好的调控自己,造成的心理伤害将会是永久性的,甚至可能会退出这一职业。
第二天夜里,发送电报完成之后,陈伯康和安洪霞相对而坐。他抽着烟,眼中闪出喜悦之色,而安红霞并不开心,只是默默地想着心事。
“老板同意了,看来早就有此想法,不然不会这么顺利的同意你的建议。”
“嗯,你说得对,看来对老板的意图理解,我还差得很远,在这一点上真是惭愧,希望今后能多听你的教诲。”
“嘻”,安洪霞忍不住笑了,“这都多久了,难得听到你一声虚心求教的话。”
“三人行必有我师嘛,更何况你还是我的教官不是?”
“现在想起我是你的教官了,我记得当初刚来上海时,你可不是这样的。对我是又恐吓,又威胁的,后来还把我给弄上了床,有这么对教官的吗?”
陈伯康有些脸红,幸好是在黑暗中,否则只好拿东西套住头了,嘴上没有回应她,反驳她,心里却不置与否,当初可是她对自己下狠手的,又是挥拳劈腿,又是用枪指着自己的头,还用行动来威胁自己,现在到她嘴里全都反着过来,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怎么生气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是在想,蒋大哥会同意我跟他们一起行动吗?如果不同意,我该怎么办?”
“想这么多干嘛,平常心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看得淡一点对你有好处的,不然患得患失,迟早会出事,这也是我希望你能控制的地方。我能看得出来,今后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只要你能让自己更有城府,其他人绝不在话下,更不可能把你打倒。”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进了军统就是瞄着升官发财一样,如果是这样我就不是陈伯康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如果你会这样想的,我劝你以后就不要什么都冲到前面,给别人让出道来,要知道挡人升官发财,可是如同杀人父母。己所不欲,就留给想要的人,这样才会朋友遍天下。”
“红霞,没想到你知道这么多,今天真是给我上了一课,这要多谢你了。”
“有什么好谢的,现在你是我先生,我不帮着你,难道去帮那些人,看着别人欺负你,我脸上很光彩,心里高兴?”
“是,我错了。如果我能早点明白这一点,也许就不会有这次的事了。”
“以前给你说你不听,现在吃过一次亏,今后就长记性了,至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我也能安心的养胎了,等我们的宝宝出世了,好好地把他养大,也算对得起他了。”
“好啊,等这次的行动完成后,我就好好的守着你们娘俩,哪儿也不去了,管他戴老板李老板的。”
“哎,说话小心点,被人听到了可不好。你这个心态可危险了,一不小心被捅出去,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是,我一定注意。”
三天之后,蒋安华和陈伯康在一家茶馆见了面。一个小时之后,两人拉着手笑着离开了茶馆,给人感觉是两个长久不见的朋友相会在一起。
4月14日,一条重大新闻震动了整个中国大地。就在昨天,也就是1941年4月13日,斯大林与日本签署《苏日中立条约》。
国内的报纸报道了这个条约的签署内容,苏俄与日本互守中立,苏俄承认伪满洲国,日本承认伪蒙古国。苏俄在解除了东面威胁后,停止对华援助,并调走苏俄志愿航空队;日军也解除了“北进”部署,将关东军主力调入关内,企图一举解决对华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