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就想这样一直下去?”聂将军很喜欢这个年轻人,虽然得到的他的个人材料不是很全面,但对他能在上海那样艰难的环境,跟日本人、汉奸斗得有声有色,绝对是个难得的人才!这样放弃就真是太可惜了!
“我能加入你们***吗?”陈伯康终于第一次说出了这个让他闷在心里的话,面对同学他不敢,面对潘汉园也不敢,虽然他不知道地下党里有没有叛徒,但他知道在他们中有军统的人,而且是在延安,只有在这里面对两个鼎鼎大名的将军时,才能放心的说出来。
“你想加入我们***?”两位将军很诧异,他的话很出乎意料,默默地想想,也就能都释怀了。
“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很可能你这一生都只能隐名埋姓,不能以自己的真实面目见人!”聂将军语重心长的说道。
“在以前,包括在上海,面对你们的地下人员,我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即便他们对我有过很好的引导,因为很担心贸然答应,后果可能很严重。但就在刚才说起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样做对我们大家都有利,更利于我的工作。”
说着又自嘲地说,“我知道我的资历低,地位更低,掌握不了很多绝密的情报,说得简单点,我就是一军统特务,是个见不得光的刺客。”
激动啊!内心说不出的激动!
两位黄埔军校的教官和前辈,能对自己发出这样的邀请,这是何等的荣耀啊!可自卑的心让陈伯康不得不考虑,自己是个小人物,对上面的人起不到什么作用,可却能捣乱,给他们带来麻烦,还让自己心烦。
特别是自己的情况,如果到八路军当官,手下的人知道了自己是军统出身,谁还能听自己的,内部就不能团结起来;当个小兵,谁都会对自己敬而远之。这些话虽然没有说出来,陈伯康却知道两位将军能够听出来隐含的意思。
“臭小子,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们?这点麻烦有些什么好担心的!”徐将军消瘦的脸显得很生气。
“老徐,这你倒不能怪他。他是好心呢,怕给我们添麻烦啊!”聂将军一语道破,心里对他能这样看问题很满意,比起手下大多数的指战员可是强了不少。
“既然这样,你小子先养好伤再说以后的事吧!”徐将军大手一挥,站了起来,“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老聂我们走吧!”
两人一走出病房,徐将军就说“老聂,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重要,关键是这小子自己怎么想的。”
“倒有些可惜了。”
“怎么,还挂着啊!”
“那当然!你是知道的,我们现在最稀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懂军事,了解日军的人。这小子在川大上过大学,精通英语,日语,还有一身的好本事,更重要的是有个好头脑,是个可造之材。而我们的干部恰恰在这几个方面太差了,特别是针对日军的认识太缺乏。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小子都能想到日军今后对他的报复,而我们的干部却往往还意识不到,这就是差距啊。”
“可你应该知道他的顾虑是对的,咱们目前的处境并不好,他一旦加入我们队伍,怎么安排是个难题。他的身份迟早会被曝光,到时候麻烦事可是一大堆的,更不要说我们内部很多同志对国民党的不信任,以及长期对军统特务的仇恨了。”
“明明知道是个人才,还一心向着我们,偏偏顾及这么多,还不能正大光明的收人!你说,这叫什么事!”
“牢骚话就别说了,我可听说了,延安马上要开始整风了,说这些话不利于团结,也会带来麻烦。”
“算了,反正我已经接到调令了,马上要回延安去了,山东纵队的番号马上也要撤销了,今后这边就全靠你了。”
“呵呵呵,你倒是会撂挑子,像我们这些干革命工作的,总是有聚有散,难以长久的待在一起,今后说不定又会聚在一起也说不定。”
“呵呵,那倒是。对了,老聂啊,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如果能好好的培养一下,以后说不定还能取得意想不到的作用。”
“你看你,刚还说不管了,心里还不是放不下!”话音一落,两人一起哈哈哈大笑起来。
三天过去了,陈伯康每天都拖着正在恢复的身体转悠三次,早中晚各一次。慢悠悠的出去转圈,呼吸新鲜空气,扭动扭动有助于恢复。
在他转悠的时候,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对他表露出友好的笑容,但他知道一旦自己的身份曝光,他们还会对自己这么友好吗?他不能确定,不在背后给自己一枪就算不错了。
漫无目的的转悠,无心却有意的发现一些疑问,也解惑了一些问题。这个地方是在大炉以西龙宝山下的增光峪(今属下村乡)一带,是前段时间八路军在白彦打了一仗,才把这里作为八路军根据地的总部,前段时间由于鬼子的扫荡而被迫转移,因为反扫荡比较成功,现在又搬了回来。
在这里的人的脸上都带着笑颜,无论任何士兵,平民,男女老幼,都是开心的,高兴地,跟在上海是不一样的,那只是少数人的天堂,而不是大众的,更不是那些整天为了一口饭吃而疲于奔命的人的天堂。
回想起,潘汉园跟自己说的话,惭愧的感觉油然而起,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便想着自己能为他们做点什么,或者给他们些帮助,也算是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
这三天过去了,他发现了一些问题,又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彷徨的在外面的一块空地上走来走去。他的行为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悄悄地守在一旁观察他。
“喂!王探长,你在干啥啊!走来走去的,也不好好好的回去休息。”
陈伯康抬头一看,笑着说:“是你啊!这几天本想见见你,跟你道个歉的,没想到一直没见到你,又不好跟别人提起。”
“哟,当初在码头那个神气劲到哪去了,怎么变得嬉皮笑脸来了。”
“瞧你说的,当初不是不知道嘛,不知者不罪,还请你原谅一下啦。”
原来这个跟他说话的人是当初在十六铺码头,他查到违禁品的时候,跟着来的那个叫小茹的女人,在曹家庄所救的曹洪生的女儿,曹晓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这天下还真小,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遇到熟人,这是陈伯康最感到无奈的念头。
“瞧你那样,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曹晓茹也没再提当初的事。
“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吧。”
“哟,我说王大探长,是不是看不起我啊,只想跟我们首长说话,看不起我,不愿跟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说话啊?”
“看你说的,曹小姐,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这次被你们救了,心里始终有些过意不去,想着怎么帮你们做点事,也算是一点报答吧。”
“在这里没有什么小姐!请叫我同志!”曹晓茹严肃的把脸一冷,“当初在上海,你是帮我们做了点事,但是,跟救你这事不要搅在一起,因为你是打鬼子,我们不管怎样都应当救你。说吧,想帮我们做点什么事啊?”
见她这样说话,陈伯康有些尴尬,心想自己的身份她一定是知道了,不然也不会这样说。幸好自己入党的事她不知道,不然还会说出什么让自己更难堪的事,连她都这样,更何况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