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很好解释啊,贪图快乐,又担心密码本有失,只好随身携带了。人品的问题也好解释,第一次来上海见到花花世界,心痒难耐,想尝尝洋婆子的味道,或者是熟客老相好,重温旧梦。发生冲突更好解释,女支女发现他没钱就不干了,吵吵嚷嚷的威胁他要告他,让他心慌意乱之下错手杀人,这样不就很完美吗?”
陈伯康看着得意的安洪霞,摇着头没说话,她说的都对,都能解释得通,但全都带着牵强附会的借口,要想骗过日本人可没这么容易,要让密码本发挥作用就更不容易了。
“你认为我说的不对?”
“倒不是说你分析错了,而是怎么才能让密码本发挥作用才是最关键的。你刚才说的只能解释这个案子本身,却并不能让日本人相信这个密码本。再说了,一个嫖客怎么可能身上没有钱,要是没有钱……”
安洪霞正听专心,见他突然停了下来,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刚想问他怎么了,发现他两眼转个不停,还露出意味深长的思索神色,便收住了问话。
“你刚才说嫖客嫖妓没钱引发冲突,那么最后是导致一个人死好还是两个人死好?或者是三个人?”
安洪霞反倒很奇怪,对她们这些特工来说,常年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被人杀死和杀死人早就司空见惯了,根本不会当成事;为了行动计划的实施,死个把人的事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这件事还是为了国家,那就更算不了什么。
可是这个陈伯康这样问自己,难道他也有心慈手软的时候?这在查看他的资料报告的时候可没说过,这难道是他的另一面,还是说故意做给自己看的,看看自己有什么反应,想着要怎么对付自己。
“你不用这么看我,也不用乱想,我只不过是不想让无辜的人去死罢了。我手上的血粘的够多了,可从没有杀死过冤枉了的人,即便是我亲手杀死日本人的小孩,也没有后悔过。”
“那你干嘛要这样问我?是在试探我吗?”
“试探你干什么?又不能穿又不能吃,又更不能睡。我只是对陪葬的人感到有些惋惜,无冤无仇,就只为了一口饭,还搭上了一条命,你说是不是不值啊?”
“哼,这有什么不值的。在我们国家讨生活,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这有什么惋惜的。再说干我们这行,生死一线间,由不得自己做主,与其为她们感叹,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去做,不然到时候出了差错,白死了人不说,怎么跟老板交代才是大问题,这样的结果可不是你我都想看到的。”
安洪霞听到他前面说的话中什么吃穿睡的,有些不高兴,没好气回了一连串的话,刚说完才猛然醒悟过来,指着他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你准备怎么做。”
“为财!”
“啪”,安洪霞一拍大腿,“好主意!也不知道会派谁来动手?”
“我!”
“什么!”
安洪霞惊的跳了起来,“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处的,不考虑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一旦被人看见你,又会是什么后果。咳咳…”急促的说话之下被呛住了,平复之后,用和缓的语气说,“你不是说过自己的手上不会粘中国人的血吗,怎么现在到转变了?”
其实,陈伯康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说话都是没头没脑的,更加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再有条理的说出来。
“而且电报里老板说的很清楚,整个行动只需要我们配合,提供地点和便利,其他的不需要你负责。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含义,老板这是想要保护你,如果你这么做了,就是违反命令,是要执行家法的!”安洪霞继续劝解他,希望他能接受这个安排。
陈伯康何尝不知道她说的这些,只是很郁闷,很不痛快。这个计划从头到尾是自己设想的,地点和执行方案也都是自己确定的,那想到上报之后,自己反倒成了配合的角色,所有的事跟自己没关系了,这叫什么事?这种事搁谁身上也会不痛快。
按照指示,这个计划对他唯一有点难度的地方,就是怎么把这个密码本交到日本手上,再让他们相信。从老板的安排来看,没让自己动手是要撇清自己,目的就是要提高可信度。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你明天就把这个想法会报上去,就说希望尽快实施,免得夜长梦多耽误了正事。就这样吧,我先去睡了。”
第二天,陈伯康无聊的呆在办公室里,抽着烟,躺在沙发上,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烦心,也没有个能说心里话的人。躺了一会,起身到外面去转一圈,结果,碰见一个办事不小心的人,一股邪火冒了出来,对着这人训了一顿,发完火后,又安慰了一通,让他以后注意不要稀里糊涂的。
刚回办公室,就看见一个人埋着头坐在他的座位上,刚想苛斥,就见那人听到声音抬起头,笑着站起来走向他,嘴里叫着:“老弟,有些日子没见了,怎么有谁惹着你老弟了,一脸的怒气。”
“为申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难得啊!”
两人热烈的拥抱在一起,然后分坐在沙发上,互相客气一番,分别点上烟。陈伯康盯着他,陈为申也盯着他,都在相互打量,想看看对方有什么变化。
“老弟,你变了,变得深沉了。”
“老兄,你这话可是说大了,什么深沉啊,那都是假的,装出来的,听说你现在日子过得不错,有什么好事让小弟也能沾沾你的光。”
“你这是什么话!我啊还就那样,不死不活的,有什么好的,为了能活着,老婆孩子也能活着就心满意足了。”
“对了,嫂子孩子还好吧?李士群的人没有针对你吧?”
“他们都还好,劳你老弟关心了。以前什么样,现在也还什么样,不过,林之江对我们下面的人还不错,没给我穿小鞋。咦,你怎么只问李士群,没有说丁默邨?难道你都知道了?”
“什么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什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士群跟丁墨村闹翻了,估计没几天李士群就独揽特工总部的大权了,丁默邨要扫地出门了。”
“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能骗你吗,而且这事过不了多久,全上海的人都会知道。”
“他们闹的很凶吗?”
“有什么凶的,你以为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陈为申像看怪物似的看他,“轻松着呢,姓丁的手下,一个二个的都被撤职的撤职,赶走的赶走,连个帮忙说话做事的都没有了,还怎么跟李士群斗,再斗下去连命都要没了。”
陈伯康摇摇头,没想到丁默邨竟然被李士群给整的这么惨,同时也感到李士群的厉害,绝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对付的。
“哎,姓丁的离开76号回到那儿去?是把他的人都带走了吗?”
“带什么走,能有一两个心腹跟着就不错了,你以为是分家啊!”陈为申见这小子根本不懂这种权利争斗,有点得意,猛的觉得不对劲,警惕的问道:“喂,你小子不会起了什么心思了吧?”
“嘁,你说什么啊,别胡说八道。”
“什么胡说八道!你瞒得到了其他人,可瞒不到我。老实给我说,是不是对姓丁的动了心思?”
“我能动什么心思,不就是随便问问嘛,难道还不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