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赤木亲之,陈伯康可是了解到足够多的情报。自从在赤木亲之的主持下,虹口等方面的警务就完全被日籍丨警丨察成立单独的机关控制,工部局已经不能再行使管理职能了。他又促使大批欧美高级警官提前退休,由日本警方人员代替,还与租界外的日方实力相配合,里应外合迫使工部局放弃了越界筑路地区的警政权力。
他派任日籍警官主管租界北部的“丙”区和“丁”区捕房,增加日籍警员的薪金,增加日籍警员的人数,在警务人员中鼓励学习日语。有他和他控制力量在租界内的配合,日伪特务在租界内的活动十分活跃,先后刺杀了郁华(租界内江苏第一高等法院法官,郁达夫的哥哥),朱惺公(《大美晚报》主编)等爱国人士,并大肆进行绑票,威胁等行动。
“喂!王桑!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赤木,我在想如果真是你叔叔的话,怎么你都没有混个官做。我可是从报纸上看到介绍,赤木亲之出生于武士世家,驻中华民国大使馆参事,地位仅次于公使,是个“高等二等官”的敕任官,还是个有勋位的人啊。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骗你干什么,好了,先别谈我叔叔了,船马上到了,对了,怎么才能认出她啊?”
“哎呀!我不知道哎,”陈伯康一下傻了。
看着陈伯康发呆的样子,赤木刚健很是好笑,如此的表情出在他的脸上,这是两人相交以来可是第一次见到。陈伯康醒悟的很快,连忙从怀里掏出信打开看,信中的内容确实是没有提到如何相互辨认的事,随手又把信递给赤木看。
这一条内容在信里确实是漏写了,不是他故意的,也许是当时两人相互间的不信任造成的疏忽,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慌着回家遗忘了这一点。现在想补救也晚了,不过想想也不算多大的事,有点纰漏更能说明这事的真实可信。
两人对望无语,只能按下心来静静等候,望着“威廉”号慢慢的靠近码头。陈伯康心中有些没底,不知道安洪霞会打扮成什么样混在人群中,虽然知道她有办法会在里面出现,但万一穿一个大红大紫,或者像个乞丐一样,自己也不能确定就一定能认出来。
“威廉”号靠岸了,船上的人都站在船舷旁或者甲板上,排着队等候下船。从岸上看去,船上的人,特别是女人和小孩特别多,衣着打扮也特别,跟中国和南洋一带的人不一样,反倒是像欧美的人挺像。
“这船上的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像逃难的啊?好像不是中国华人,也不像南洋一带的人啊!反倒是像欧美的人。”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倒是可以猜到一点。”
“哦,你知道?说说看。”陈伯康很惊奇,这小子还能知道这里面隐含的事。
“我猜测那些人应该大部份都是犹太人。”
“犹太人?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王桑,其实关于犹太人的事,在我们东方知道的人并不多,可是在欧洲闹得很厉害。现在欧洲的情况是英法对德国宣战了,但双方还没有直接发动战争。在德国,他们纳粹党的领袖希特勒用种族歧视起家,大肆污蔑和仇视犹太人,逼迫犹太人放弃财产离开家园。欧洲各国不敢冒着得罪德国而接受犹太人,美国也不敢公开接纳犹太人,所以有很多装有犹太人的邮轮经常停在港口外等候进港。”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他们是怎么到中国来的,你知道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想必是你们国家在欧洲的大使给他们签发了签证,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陈伯康听得直点头,对这种外事他就是个门外汉,欧洲如今战火阴云密布,什么时候能真正打起来还说不清,就算打起来对中国也说不上能有什么帮助,说不定英法两国还会做出一些让人痛恨的事也不一定。
闲聊之时,船上的乘客一个接一个的下了船,那些人身上穿的那叫一个臃肿,特别是女人和小孩简直就像是一个大肉球,从身上衣服翻出的领子看,那就是把家里所有的衣服全都穿在身上,从他们的脸上看,一个个就像获得了新生一样,流着热泪,互相拥抱着不停地亲吻。
陈伯康不在意这些犹太人,眼光不停地来回扫视着在这些人,在他们中间寻找着安洪霞的身影。对犹太人到上海逃难,除了心中说句好自为之,就再没有任何感想,唯有默默的看着这些犹太人从身边走过。
“先生,您看看需要这些东西吗?”一个小女孩突然跑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套银制的餐具,有些害怕的望着他,不时地回头向后面看。
女孩说的是英语,神情很紧张。陈伯康很奇怪,顺着女孩的眼光看去,不远处有三个大人一个小孩站在那里,身边放着三个大皮箱,紧张的望着自己这边。在这些人的旁边,也有一些人三五成群的站着,不时地对周围穿着华丽的人推销着自己手中的物品。
“为什么是你来卖东西,你的父母怎么不来?”陈伯康看了眼赤木,发现他很奇怪的看着自己跟小女孩,马上明白这小子不懂英语。
“对不起,先生,我爹啲会德语跟法语,我妈咪只会德语,都不懂英语,而我只会一些,所以只好我来做这事了。”
陈伯康听了有些心酸,又很同情他们的境况,伸手拿起餐具看了起来。这是一张银盘,一副刀叉,一根汤勺,都是银子制作的,盘子的花纹篆刻的很精美,在市场上能卖个几十块钱,不会超过一百块。
“你想要多少?”
“我不知道值多少钱,先生,您能给多少?”
陈伯康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卖东西却不知道卖多少钱,这种事自己竟然也能遇到,“我给你一百块怎么样?”
小女孩听了回头朝她的父母那边比划了几下,又叫喊了几声。那边她的父母赶紧提上箱子,牵着小孩向他们跑来。
“先生,我爹啲叫布鲁姆,我们是从德国来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现在只能用这些东西换点钱暂时度过一段时间了。”小女孩边听父亲说一句,然后用英语说出来。
“你好,布鲁姆先生,很高兴能认识你。我叫王守业,现在法租界做事”陈伯康向他伸出手。
“您好,王先生很高兴能认识你,愿上帝赐福与您。”布鲁姆疲惫而憔悴的脸夹杂着笑容,显得异常的难看。
陈伯康看了看他们的装素,感觉到他们一家没什么钱,为了活命舍却了家业逃到上海,也算是吃尽了苦头,如今想用这个餐具换点钱,自己能给他们一点帮助也不算什么。
“布鲁姆先生,您的这套餐具,100块怎么样?”
“好好,没问题。可是,王先生,我这里有六套餐具,您能不能把它们全都买了?”
“好吧,全包起来吧,我都要了。”陈伯康看到他乞求的眼神,心中一软还是答应了。
“王桑,这样不好,待会会有很多人来找你的。”赤木看到陈伯康正准备掏钱,连忙出声阻止。
“放心吧,我有多少钱心中有数,想要把他们手中的东西全买下来,我也办不到啊。呵呵呵。”
当他付钱给布鲁姆后,小女孩居然拉着他亲了一下,让他倍感开心。布鲁姆一家跟他告别的时候,小女孩还回头跟他招手。
“喂!王桑,怎么你的新娘还没到?是不是我们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