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康没有慌着进去,而是在离大门最近的一个小食店坐下,让老板上了一碗面跟几个小菜,边吃边观察起来。
今天不是周末,到教堂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不显得拥挤。春季开学不久,学生的课时不紧,也有时间出来游玩,学生白蓝色的服装点缀其间给教堂带来浓浓的生气。
面吃完了,陈伯康看了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到十二点,不由自主的伸手在表壳上轻轻搽试着。这块表是陈美丽送给自己的,如今佳人离世,睹物思人,心中倍感伤怀,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又怎会英年早逝。
慢步走向教堂的大门,两耳竖立扩张,两眼余光环绕,警惕的扫视着从身边跑过的年轻学子。进了大门,正当中有一排修女正在唱着福音圣歌,不知是《尊主颂》,还是《荣归主颂》,下面前排坐了一排人,有男有女,后面稀稀拉拉的坐着三五个人。
陈伯康有些奇怪,直觉告诉他,在前排不会有跟自己接头的人,可是走在后面的人没有女人啊,难道跟自己接头的人不是女的?撩起衣袖低头看时间,还差五分钟到接头的时间,于是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静候来接头的人。
“当当当”,教堂的钟声响了。陈伯康站了起来,再次前后左右的张望了一阵,没有看到有自己预想的人。“难道出了什么意外,或是临时改变计划?”边走边想着这其中的缘由,可说不清为什么在这里面,总让他觉得透着股奇怪。
“对不起,先生,能问一下您手中报纸是大公报吗?”
刚走出教堂的大门,一个女人在门口边向他询问。陈伯康看了看,这女人一身黑装打扮,面带黑纱,身材苗条,个头只到自己的鼻尖,清冷的微风吹过,携带着一缕香气扑面而来。
“是今天的大公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陈伯康和声答道,心中却在想这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却记不起来。
“听说今天的大公报上有一个消息,是关于黄金要涨价的,不知有没有这个消息啊。”
“是有这个消息,上面说一根黄鱼要涨到一千法币了。”
“先生,我这有一些黄鱼,不知能不能跟您换一换?”
“当然可以,不过我身上没这么多现金,您看是不是找个地方?”
“那好吧,您跟我走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陈伯康看到女人的背影,觉得有些面熟,也没想其他的,接头暗语既然已对上,就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
出了教堂的大门,两人先后各自上了一辆黄包车,仍旧是一前一后的。陈伯康敏感的摸了一下腰,前后左右转头看了下,没发现什么异常,看来还是很安全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女人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
一路向西,又向南,转头又向东,如此折返,终于来到一处弄堂。陈伯康一看,这不是吕班公寓(今重庆公寓)吗?旁边就是花园公寓,再往下走一点就是万宜坊了。
一想到万宜坊,就想起了郑萍,想起她就觉得心酸心痛。他就想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不听自己的劝说,还要坚持一意孤行,如果是为了继续执行并完成任务,完全可以另找机会。
忽然,他想到万一丁默村用她的家人来威胁她,她会怎么办,也许只能这样深入虎穴,以求搏得一线生机。只是她能想到开头,却想不到结尾,这一去尽然就是天人相隔了。
跟在后面的陈伯康走进了吕班公寓,心里去在嘀咕,为什么不到法国公园(今复兴公园)去。这个吕班公寓是用钢筋混泥土建造的,虽然只有四层,但名气却很大,外面售价是按黄金来论的。
公寓的层高敞亮,装饰豪华,外墙简约而典雅,用褐色面砖饰面,门厅主入口内设塔司干式白色双柱门廊,壁柱上部及女儿墙为装饰艺术派风格,全楼为单层钢窗。楼梯明亮宽阔,走廊间形成优雅曲线,暖黄的灯光、红褐色的木门、精致的马赛克地砖和木质地板,彰显出它的老成持重。
不知不觉的,他们来到了顶楼四层,在一房间房号为16号的门口停住了。女人回头看了眼陈伯康,又朝左右看了看,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门径直走了进去。陈伯康在她看自己的时候楞了一下,觉得她的动作有些熟悉,带着疑惑走了进去。
“你想喝点什么,酒、咖啡还是茶?”女人把随身的坤包往桌上一放,然后走到一旁的橱柜前,边拿东西边问他。
“还是茶吧。”陈伯康打量着这间房间,两套间,外间是客厅的摆设,打扫的干净整洁,也不知是租的还是买的,如果是买的这笔费用有些吓人了。
“喂!你发什么愣,在看什么啊?”
“啊,没看什么。这张照片上的人是-”,陈伯康看到陈列柜上一张女人的大头照片,妩媚多娇,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人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回忆中一时想得出了神。
“怎么不认识了?”女人边说边转过头背着他,伸出手取下遮挡住脸的面纱又看向他。
“啊!是你!”陈伯康已看清女人的面目,惊的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难以相信的面孔。
“是我,很意外?”女人没有理会他的惊讶,若无其事的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手中的茶放在他的面前,又端着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我该怎么称呼你?教官?长官?前辈?同志?还是女士?”惊讶之后,陈伯康恢复神态,坐回沙发,端起茶边闻着茶香边问道。
“你很放肆!”女人的脸变得冷冰冰的,两眼射出寒光直直的盯着他,扫描着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很放肆?不知什么地方放肆了,还请相告?”陈伯康把手中的茶一放,一点不示弱的反瞪回去。
“你就不怕我打死你!”女人皱紧眉头放下酒杯,有些恼怒的从旗袍开叉处掏出一把小手枪,这一动作快的只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呵呵呵,你约我来见面就是要打死我?安教官!”陈波康忽的笑了起来,身体向后一靠,闭着眼不再理会她。
“你!”安教官被他的话给堵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都不再开口说话,一时间僵持起来。
原来这位安教官就是陈伯康当初在临澧特训班的时候,想要逃跑时被抓住的那个安洪霞安教官。一想到她让自己扫了一个月的厕所,陈伯康的心就一股邪火,倒不是说要报复她,让她吃吃瘪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你就不怕我上报老板,看你怎么跟老板解释。”安洪霞抛出老板来,想以此压下他的嚣张。
“老板是老板,你是你。”陈伯康笑嘻嘻的回了句,意思是说你和老板不能相提并论,内心却非常惊奇,女人穿军装跟不穿军装真是两回事啊!当初,这女人穿着军装抓自己,显得是那么的冷艳,杀气凌人,再看她照的这张照片,青春靓丽,娇艳动人,让人一看就甩不掉。
还有一个原因,到现在这个安教官都还没说出见自己的目的,也不知道她的用意是什么,难道就是想见自己一面,或者仅仅是带个话。现在又抬出老板来压自己,明显是想让自己低头,难道重庆那边对自己不放心了,让她来警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