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康回到自己车上的时候,并没有急着开车回去,而是静静的坐在车里,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南造云子、李士群他们对自己的威逼利诱,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归根结底就是想让自己去当汉奸走狗,不论怎么样这都是不行的,就算是戴笠的命令也不行,只是今后自己的日子要难过了,特别是李士群的威逼,往后将是以生命为代价跟他们博弈了。
想到詹森、王祥生,他的心就如同针扎一般刺痛,今晚他们一定会是命归黄土,可他们是光荣的,作为民族英雄将永载史册,自己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会跟随他们的脚步,这也就是自己的宿命吧。
当他回到家中的时候,房屋里显得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跑到楼上楼下的打开电灯,确实是没有人。陈曼丽跟两个小孩都不在,让他为之一愣,没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他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封信,边脱大衣便走到啥放上,拿起信一看,是陈曼丽留给自己的。他没有急着拆开信,呆呆的看着,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沉默良久,他最终还是打开信,看了起来,一看信纸的抬头,脸色就变得雪白。
守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两个孩子我也送到学校去了。没有事先跟你说,还望你不要生气,更不要怨恨我。
我走了,对你好,也是对我好。这样一来,我们大家都会感到很轻松,不会有太多的纠葛。
守业,我爱你!你是我这一生中的最爱,我想我离开你之后,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你曾经给我的一切,都将牢牢的记在我的心里,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我离开你,不是因为别的事,是因为我自己,也是因为美丽。你曾经说过想让我给你生个孩子,我开心地幻想过今后的生活,离开这让人痛恨的城市。可是我失望了,因为我的身体有病,不能给你生孩子,这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让我非常痛苦,感到天都要塌了。我害怕你知道后会理我而去,害怕会从此失去你。我就想到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让美丽给你生一个,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当你回来之后,我就跟美丽说过这事。我知道她也很喜欢你,告诉她实情后,她一定会答应的,果然在一次你醉酒之后,这个念头得以进行,这让我心中暗自欢喜,这样一来,你这个冤家就会更加的舍不得离开我了。
万万没想到,上一次在家中,居然有人想要害你,这让我害怕极了,怕再也见不到你,也怕将来孩子没了爹。我接受不了这个情况,也不是我想要的。我爱你,可我不想失去你,更不想你死在我的面前。
美丽走了,走的是那样的凄惨。让我更加痛苦的是,她的离去让我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不能忍受你看着我失望的眼神,更不能想像将来我们两人膝下无子,孤老相伴到死,与其到了那个时候,看着你不高兴,不开心,还不如现在就让我们分开,让你我心里也好受。
我走了,千万别来找我。求你了,千万不要来找我,不然我会很难过的,让你看到我难过,我会更不开心的。
亲爱的,让我最后一次这样地呼唤你,我走了,虽然我有着诸多的不舍,然而我坚信是我该走的时候了。别了,亲爱的!保重!
永远爱你的曼丽!
此时,陈伯康已是泪流满面,呜咽的说不出话来。
苦闷心酸,无人可诉,寒风冷光,对影人单。
陈伯康面对人生第一次的彷徨、无助,每天除了办公,晚上就是喝酒。办公现在是上令下达,没人敢反驳他,机械式的工作;晚上不是一人独自喝酒,就是被赤木刚健拉着去喝酒。
按照戴笠的指示,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接近赤木刚健,由此认识赤木亲之,为接下来的工作打下基础。以他自己的作法,直接一枪打死赤木亲之要来得容易,可是没接到指令,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怕坏了戴笠的计划。毕竟自己身处下层,不了解上面的意图。
今天晚上,陈伯康独自一人在家中喝酒,桌上除了两瓶酒,就什么都没有了,整个房间的灯只开了一盏壁灯,幽暗的让人发瘆,屋外的寒风吹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更让人感到一丝凄凉。如果不是留声机一直都放着唱片,恐怕没人会觉得这个房子里会有人。
唱片里周璇的歌声萦绕在房间里,跟这房间的环境一点都不协调,格格不入,如欢快的歌声在悲伤的环境里一样让人心烦。
到现在为止,不但蒋安华没来找过自己,就连戴笠也没找过自己,报道新闻上的行动,以及日本人和76号特务宣布破获军统中统的地下组织的新闻,陈伯康都提不起兴趣,已经有些麻木了。
比如,那天晚上,李士群把他带到76号内,半是警告半是威胁地说起,在年底的时候,他们破获了中统在上海的地下组织,基本上是一网打尽,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大面积的成功捕获应该没错。
可自己又能怎样,难道冲上去跟他拼命!陈伯康自诩还没那么大的能耐。记得自己当时反问他了一句,就没想过万一日本人被赶跑回海岛了,他自己怎么办,是留在中国,还是跟着回日本人的小岛?李士群当时就呆住了。
陈伯康相信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没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也许是没想过日本人会被打败,更没想过自己的生死。李士群威胁他说,这要是被日本人听了一定会被杀掉的。陈伯康猜想到当时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让李士群都露出很奇怪的神色,依然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对他说了一句,他们都是我佩服的人,只恨我软弱无能,不能抛却心中执念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让李士群有所悸动,最后居然不但没有收拾自己,还让人送自己离开了76号,真是让他很奇怪,李士群的做派可不是这样的,心狠手辣比丁默邨有过之而无不及。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陈伯康手中的酒已经喝完了,桌上的酒还剩下一瓶,心中装着事,让他带着醉意却睡不着,只能继续用酒精麻痹自己。
“嘟嘟嘟”,“嘟嘟嘟”。
有人在敲门,陈伯康皱起了眉头,这么晚了,居然有人来敲自己的门,心烦之下,忍不住吼道:“大晚上的,是谁啊!”
“王先生,是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陈伯康一听这声音很熟悉,由于酒精的麻丨醉丨,让他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当站起来,一步一歪的走着,心里却嘀咕着。“怎么会是他!”
门一打开,外面的人对他笑着说:“王先生,我是专程向你道谢的,不知能不能进去再说?”
陈伯康对他点点头,让开门,等他进去之后,极其自然的朝外面张望了一下,随口问道:“你不会没地儿住了,到我这来混一宿吧?”
“哦,你既然都猜到了,那我在你这打扰一宿,没问题吧?”
“是被人给盯上了吧?要我帮忙吗?”
“你能帮我把尾巴给解决掉,那倒是好事。”
陈伯康没再多说直接拿起电话打了起来,电话一通就吩咐起来,等对方回答明白之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伯康,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不怎么样啊,这可不是以前的你啊。”
“潘先生,我过得好与坏,还有什么说法吗?好又怎么样,坏又怎么样?还不是就这样呆着,等候命令罢了。”这个潘先生就是**上海地下组织的负责人潘汉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