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这人还是总督察长面前的红人,自己也是他提拔的,没有他就没有自己的今天,如果自己不把他的大腿抱紧,谁还会要自己啊,不把自己赶出去就算不错了,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紧紧跟着他,他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没有什么是小事的。
陈伯康当然不知道就在这一片刻的时间,这个杨吉生的脑袋瓜子就转了这么多的念头,如果知道他的小心思说不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只是他的心还想得更远。
“对了,老杨,警务处里和巡捕房有什么反应吗?”
“哦,当然有了,你别说,我正想要跟您说呢。这几天我听说警务处里可是传遍了您的事呢。”一看陈伯康听得专注,接着说:“那些家伙一个个都传神了,说您是神探,就凭这么点蛛丝马迹都能查出背后的人,真是个天才!”
他又看了眼陈伯康,发现他并不以为意,连忙说:“当然,也有人说你是靠着总督察长才破的案,并不是您自己破的,如果不是您事先警告过我,我他妈的当众就要打那些人一顿。”看到陈伯康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他的心也活翻了起来。
“对了,王长官,听说您这次上任之后,总督察长并没有取消您的助理一职,好像还有让您继续留任的意思。”
“哦,有这回事?”这个消息有点出乎陈伯康的意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担心自己不能胜任,给自己留条后路;又或者是给自己打气站班,摇旗呐喊,给下面的人看,警告他们小心点,这是他的人。这倒有点意思,没明说让自己去猜。
“巡捕房那边是什么反应?”陈伯康不动声色的问道。
“巡捕房啊,前些天倒还没什么,皮埃尔长官的反应也很正常,其他人也没有什么说的。但这两天,政治处的靳思寇有些反常,上蹿下跳的。在您接手破案之前,他是最有希望接任副长官的职务;您接手之后,他经常阴阳怪气的在巡长以及下面的人面前说三道四的,破案之后,他一下就偃旗息鼓了,整个人都焉了,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看着他那样我就特开心。”
陈伯康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一些,其他人倒还没什么,皮埃尔也好处理,不看僧面看拂面,自己上面有个薛井辛,再怎么也要给面子的,难办的就是这个靳思寇了,看来到时候不好好地收拾他一下,他是不会老实的。
“你最好不要跟我捣乱,否则我叫你后悔爹妈生错了!”
庭审数日之后,陈伯康心情愉悦悠闲的继续在家养伤,现在的伤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除了创口还有些红肿发炎,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而对于外界的消息,他并不是耳目闭塞,不闻窗外之事,反而对眼下的局势忧心忡忡,冲淡了取得成绩的喜悦之心。就在前两天,国民政府上海特区第一法院二审法官郁华在公共租界身中三弹被人枪杀,缘由是他坚决维持一审判决,判处76号几名特务的死刑。
对这个郁华的情况,陈伯康有所了解,为人执法公平,律己刚正,爱国青年时有被其所救,出事前,时常受到日伪及76号的丁默邨、李士群的威胁,却从未退缩,直至以身殉国,当为国之楷模。
陈伯康把报纸放在一边,揉着微微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有些无奈,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面对威胁直面相对,毫不惜身,从未改变卫国尽忠之心。
这近一年来,自己雷厉风行的实施了一系列行动,同样也获得了一些成效,虽然效果不算很好,但也尽到了自己的绵薄之力。尤其是连续三次受到枪伤,四次中弹,即使最后一次是自己开枪打伤自己,那也是出于无奈之举,想到的是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总有一天会找他们算账。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和原因,陈伯康都觉得自己应该要感谢一些人,摆在面前的首先就要谢谢陈曼丽,没有她每天用昂贵的滋补品给自己调养,也不会好的这么快,所以他专门让女佣张姐到外面订了桌酒席,让他们送过来。
“曼丽,今天,我专门叫了这桌菜,首先要向你表示感谢,没有你的精心照顾,到现在我身上的伤也不可能好的这样快。”
“守业,你说这些干什么,这不都是我该做的么,有什么值得谢的。”陈曼丽有些不开心地说道。
“就是啦,高高兴兴,平平安安的就好的啦,说这些多见外啊。再说啦,如果不是你,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呸呸!我说这些干什么,来,为你高升干一杯!”
陈伯康笑了笑,本想还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附和着糊弄过去,心中对她们隐隐有些愧疚,毕竟这样隐瞒下去迟早会出事的,也只有等以后再找机会了。
这顿饭在表面欢庆的气氛中结束了,但陈伯康却接到了一个电话,让他有些诧异,有些紧张。打来电话的人是刘春茹,不知为什么,每一次接到她的电话,都让他很紧张。
对于***,即便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他,也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情。其中既有刘春茹的原因,也有其他同学的因素,还有的是那本《红星照耀中国》,让他看到了一种希望,一个民族的希望,国家的希望。
两个小时后,陈伯康带上礼帽,穿着一件高领风衣,开着车来到与刘春茹相约的地点,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这一次的地点是在公共租界的一间教室,每次见面的地点都不相同,想来不是他们警惕之心,就是刻意所为。对此,他反倒对刘春茹的能力和进步暗暗赞赏,如果仍像以前那样的性子,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跟她继续见面。
“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升官了,就跟我摆起官架子来了。”一见面就开始挖苦他,只不过是脸带微笑的说话。
“怎么会呢,你看我像那种耍官威的人?”慢悠悠的坐在她对面,身体尽量往后靠着,长时间的开车让他的伤口有些疼痛。
“那你怎么才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现在那有什么事会缠着我,既然知道我升官了,难道还不知道原因?”
“那么说那件事是真的啦?”
“什么真的假的,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他不愿过多的提自己的事,面对她的盘问只好假装不懂。
“装,你就装吧。难道你以为自己做的事能装进棺材里去?”
“呵呵呵,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问什么?这些事又有什么好说的。哎,说起来我该好好的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的书啊!”
“啊,你真的看了?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没有?”
陈伯康看着她欣喜的样子,显得那样的精致,眼神中带着亲切的目光,让他一时忘记了回答。
“喂,在问你话呢!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用得着这样吗?”刘春茹皱着眉头拍了一下桌子、
陈伯康笑了一下,心中一动,有些醒悟过来,也许正是她这样的性格,加上她的身份,才是她留在上海的主要原因吧。
“很好!很厉害!很向往!”
陈伯康地声音并不激烈,也不激动,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的言辞,也没有卑躬屈漆的媚容,更没有鄙视污蔑,显得平平淡淡,犹如一汪深潭古波不惊。
刘春茹听他这样说,先是皱眉不解,慢慢的舒展开来露出惊讶之色,左右晃动着头看着他,似乎在观看一个物体。这让陈伯康很不舒服,不明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