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这话可是冤枉我了。想我陈伯康如果留恋上海那灯红酒绿的生活,又何必回来,想无忧无虑的过自己的小日子,直接找个借口还是做得到的。”
“嗯,是啊,你要是不愿回来,随便找点由头就行了,不用这么劳累的往回奔波了,是我说错了。”
“多谢先生体谅伯康,伯康在此谢谢先生!”谢过之后,陈伯康继续问道:“不知先生前来,有何教诲?”
毛人凤笑着摇摇手,想了下说:“伯康,我今天来啊,是特意来跟你说关于你考试的事情。”
“哦,不知情况如何啊。”陈伯康没有任何惊喜的问道,前面沈新的话已经让他有了心理准备,再说这件事也比不上他父亲还活着的消息重要。
“是这样的,我找人托了关系,联系上学校的负责人程校长。他觉得这个事很难办,因为这个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要经过校董会同意才行。经过交涉,要你回学校面试之后,再决定是否同意你考试,而且只能给你肄业证书。”
“回去面试?肄业?”陈伯康喃喃自语地说着。
“有问题吗?如果觉得通不过,也没关系啊,难不成你还会有什么顾虑?”
“不不不,先生,你误会伯康了。我答应,我一定去!就算是通不过也要去!怎么是程校长,不应该是张颐校长吗”陈伯康语无伦次的说道。
毛人凤见他激动欣喜的样子,听到他坚决毅然的回答,对他的看法又多了一层认识,觉得他是个有决心,有毅力的人。
“张校长走了,现在是程校长在任上。”简单的解释了两句之后,毛人凤告诉他,让他做好准备,明天就派辆车接他到成都。
送走了毛人凤后,陈伯康不停地来回走动,等心情平静下来后,才想起正事来,连忙安静的回忆以前上课的内容,根据默想再写出来。整整一夜,陈伯康没有睡觉,全身心地投入到回忆复习中。
离开学校后,除了在上海期间,他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看书。到上海后,反倒有些闲暇时间,无聊的时候也看一些机械类的书籍打发时间,特别是初来上海的时候,一个人的寂寞都是在看书的时光中度过。
一辆汽车在秋季的热风中奔驰,车上有三个人,一个司机,一个是坐车到成都办事的张成才,还有一个就是搭便车的陈伯康。
陈伯康心里猜想这个张成才不是军统的人,也肯定和军统有关系。两人只是各自介绍认识之后,再没有多余的话。张成才是闭眼打盹,陈伯康是看自己手中默写的内容。
汽车一路经江津、永川、隆昌,在晚上到了内江住了一宿。在吃完晚饭之后,这个张成才还专门来到陈伯康的房间,见他仍在看资料准备考试,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第二天继续出发,晚上到的成都。
一路上没有任何意外,只见行色匆匆的路人和一望无尽已经收获水稻的田野。其实也是,如果跟军统有关联的车也有意外的话,那整个中国就没有安全的车了。
早晨起来,陈伯康没跟张成才打招呼就走了,他不想跟他过多的说话,避免造成误会。他是坐黄包车走的,一路上熟悉的建筑,悦耳的乡音,让他有些眷念这一切,如果不是战争,他也许还跟父亲在一起,不会像这样渺无音讯。
望着高耸的望江楼,虽然有些破败,但依然是他读书时常去的地方,那茂盛的竹林,清澈的锦江,纵然是敌机在天空肆虐,依然如故。
当他进了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已是九点过了。见过校长,他递上了自己的介绍信,在秘书似的人招呼下,在旁边的房间等候了半个多小时后,又被带进会客室。会客室里已坐了五个人,只是没有他认识的教授。
“各位教授,学生陈伯康给你们添麻烦了。”陈伯康恭敬的鞠躬说道。
“伯康同学,我看过你的学校档案,只是我不明白,以你的成绩顺利毕业是没有问题的,可当初你为什么要离开学校,要知道去年的时候,再过一个月你就毕业了?”
“教授,这个原因我能不说吗?”
“为什么不能说?是你个人原因,还是家里的原因?”
“算是我个人原因吧。”
“个人原因为什么不能说?”
“教授,既然想知道,我也可以说,就怕这个原因你们不相信。”
“哦,你说说看。”
“我去杀日本人去了。”
“什么!”“啊”,除了校长没有异样的表情,其他人都露出了难以相信的面孔。
“那你又为什么想回来考试呢?没通过不是让你难堪吗?如果同意你重新考试,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来考试。”一个教授又问道。
“谢谢教授的关心,只是我想一个人做一件事应该有始有终,即便结果不理想也无妨,至少证明自己是尽力了,算是没有遗憾吧!如果放弃了,我想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所以还望各位教授能够成全。至于考试时间,当然是越快越好。”
听了他简短的陈述,教授们相互交头接耳,互相讨论,一时间似乎难以统一,陈伯康又被带到旁边的房间等候。
又过了半个小时后,有人来通知他可以考试,时间就是今天下午。陈伯康提着,吊着的心就像完成了一件艰巨的任务一样,放了下来。
锦江旁唯一高耸的江楼--望江楼,此楼楼高39米,建有四层,下面两层四方飞檐,上面两层八角攒尖,每层的屋脊、雀替都饰有精美的禽兽泥塑和人物雕刻,阁基有石栏围护。朱柱碧瓦,宝顶鎏金。阁廊宽敞,每方四柱,屋面盖以绿色琉璃瓦,翘角飞檐,雕梁画柜,金项耀目,即有北方建筑的稳健雄伟,又有江南楼亭的秀丽玲珑。因楼身位于锦江边,故名望江楼。
夕阳的照射,在锦江江面的荡漾下,把整个望江楼映成了金黄色,即便残破也挡不住他巍峨的身姿,纵览蓉城风光,风景这边独好!
此时,陈伯康一手拿着一张小开的纸张,一手提着一个小行李箱,正一步一步的往望江楼的顶楼走去。他的面容祥和,步伐很沉稳,这里的一切对他都显得很亲切。
楼上玩耍的人很少,偶有一两对男女在某一楼层的夹角处低声谈笑,由于非常时期,加上男女之间亲昵的忌讳,还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一见有人经过,立刻规规矩矩,一本正经。
时有小孩忽上忽下,相互追逐,嬉戏,给安静的望江楼增添了一份童趣,让人恍惚间忘记了飞机轰炸带来的伤痕。
站在顶楼上,望着滚滚流淌的江面,远眺西边巍峨的雪山,天空中的火烧云正逐渐蔓延,祥和宁静、富饶和谐,足以说明这方沃土是那样的美好。
“先生,买个幸运符吧,会给你带来好运的!”一个卖货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陈伯康头也没回的拒绝了,依旧看着远方,头脑中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想法。
“先生,买个一吧。对了,我这还有香荷包,是手工绣的,买一个送给你的女相好,又新鲜又好看,相因得很,五分钱一个。”卖货的依旧缠着他。
陈伯康被打断欣赏的心情感到很烦闷,转过身想训斥,发现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婆,穿的全身都是打着补丁的衣服,正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叹了口气,掏出一块钱递给她说:“婆婆,这一块钱你拿到,东西我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