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住在陈伯康的房子里,而是住回了她自己的房子。每天睡懒觉,睡到太阳上了三竿才起来,做什么事情都没精打采,慵慵懒懒的;到晚上,就一个人端着酒杯喝酒,直到喝得醉倒在床上。
本想着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哪知收到银行的电话通知,告诉她有一笔钱汇到了账户上,要她去下票。当她到银行办完手续之后,整个人都呆着了,傻傻的,以为自己眼花,擦了擦再看,没错,银行的入账单上有一长串的零,数了数,六十万!
她带着惊慌、惊喜,杂七杂八的心情回到了住处,再次把票据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捂着嘴哈哈哈的笑起来,笑到最后流出了眼泪。
她知道这一定是陈伯康投机的那笔钱,当初她真的是有抱着打水漂的心思,才把钱借给他的,也存着担心,不然也没必要到百乐门去上班。
没想到,绝对是出乎意料的,陈伯康没有骗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把她当做他的人来对待的,这让她为自己的一点小心思感到愧疚,更多的是感到开心,同时也更思念起陈伯康来。
从这天起,陈曼丽每天夜里就一个人倒两杯酒,端着酒杯望着天空慢慢喝,但绝不喝醉。每当这个时候,陈曼丽的心中有些阵阵刺痛,那是她心底的秘密,这个秘密连陈伯康也没告诉,就是她不能生育了,这是她偷偷地到医院检查后得知的。
她的心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对她很重要,关系到她的一个决定,是离开,还是继续等候。
一想到那笔钱,想起陈伯康临行前对自己说的话,就让她举棋不定。不管从哪一方面说,她都不愿意离开,但想到今后有另外的女人在他身边,心中的不甘就腾腾腾的跳个不停。
陈美丽也来找过她,尽管知道自己和陈伯康的事,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她吃醋了,即使在对自己的言语中不乏赞美羡慕,可是掩藏不住她眼神中的不满和妒忌,这让她感到很开心,即便是这个自己认做是妹妹的人,可也让她在内心里很担忧。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那个男人不偷腥。本来自己的年龄就比他大了不少,再加上自己又不能生育了。再过几年,一个年老珠黄,不能生育的女人,又如何能够阻挡他出去花天酒地,而自己又如何说得出适当的理由来阻止他。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就像一个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起来。
“要不然让美丽帮我,这样一来,既可以少了无后之忧,还可以用她来拴住他的心,岂不是一举两得!”陈曼丽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得意。
“只是美丽会同意吗,切!看她那酸溜溜的样,一定会成的。哼,真是便宜了这没心肝的!你以后可不要对不起我啊,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陈伯康烦闷的把《大公报》往床上一扔,站起来看着窗外。在招待所呆了三天了,自己把报告交上去也有两天了,得到的回复只有叁个字,等通知,其他的什么消息都没有。
他想过找毛人凤,也想过找沈新沈教官,但他不敢,怕被戴笠知道,一旦被他发现自己的行为,对自己肯定又会产生不良看法,与其自找苦吃,还不如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反正早晚都会给自己一个说法。
不过,他的内心还是很担心,因为在他的报告中漏掉了两个事情,这是他故意漏掉的。一个是认识结交刘春茹的事,一个就是在码头发走违禁品的事。这两个事的任何一个都会给他带来说不清的麻烦,甚至会受到处罚,更严重的话会危及性命。
这是他的一个隐结深埋其心中,表面上必须要表现的若无其事与平常无异,还要表现出自己忠诚于领袖和组织的人。这是无奈之举,还是权宜之计,他不明白,也说不清楚,因为没人可说,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
正当他无聊、烦闷、担忧的呆在房间里,沈新沈教官突然来了。这让他感到心喜欲狂,不管怎么样总算有人和他说话了。
“伯康,你不用忙了,我这次来主要是给你说点事,说完我就要走。”见陈伯康忙着给自己搬凳让座,倒水泡茶,连忙拦着他,让他坐下来听自己说事。
陈伯康听到他的话,心中隐约感到一丝不安,端坐身子看着他,猜测的问道:“老师,是不是有消息了?”
沈新叹了口气说:“伯康,你说的两件事,我都找人帮忙了。”
陈伯康一急问道:“老师!怎么样了啊?”
“你别急,听我说。你想回学校参加考试的事,我找了几个人问过,都不能帮上忙,因为学校方面说不通。”
“哦,学校那边没说什么理由吗?”
“当然有理由,自己放弃学业,就是自行退学。”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沈新喝了口水,打破沉默说:“伯康,你说帮找寻你父亲的消息的事,也有了回音。成都那边我们的人去查了,汇报的人说,自从‘六一一’轰炸之后,你父亲所在的小学被疏散,也就是解散了,你父亲已离开成都,具体到那里还有待查找。”
“老师,您说的是真的?我父亲没有出事?”
“他们说了,你家的房子完好无损,进去查看了一下,屋里没有人,而且家具上也积了一尘灰,显然是无人居住有段时间了。”
“那就是说我父亲没有死!”陈伯康听到这话,激动地住不住眼泪,如雨滴一般的落下,心里是又喜又忧,喜的是父亲还活着,忧的是不知道到那里去找寻他的下落。
“伯康,老人家既然没事,以后自然会找到他的,而且,这应该是个好消息啊,你应该高兴才是。他老人家是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爷也会帮助他的。”
“是是是,老师说得对,这是个好消息,父亲还活着就值得庆幸。现在没有消息,等过段时间一定会有的。”
沈新见话已经说完,起身向他告辞,临走前告诉他耐心等待,不要急,不要慌,更不要出去招惹是非。陈伯康一一答应。最后还告诉他,关于对他的处理还要等候一段时间,据他所知不会是很重得处理,因为对陈伯康做的这些事,他向戴老板专门说明了其中的原因。
送走了沈新后,陈伯康回到房间里,仍旧欢喜不已,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听到得最让他开心的消息了。
简单吃过午饭,陈伯康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出去转一转,闷了两天,再不出去溜达一圈,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变傻了。
还没出门,就看到毛人凤已经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这让他很意外,第一个反应是对自己的处理下来了。同样是手忙脚乱的把他让进来坐下,倒水泡茶,然后安静的坐在他的对面,静候他发话。
“伯康,这几天没有出去走走?”毛人凤笑呵呵的问道。
“先生说笑了,伯康乃带罪之身,哪还有心思出去闲逛,以我这破性格不出去惹事就算好的了。”
“伯康,你是聪明之人,有错改了就行,何故说出这样的话。圣人都会犯错,何况你我普通之人?莫非你是嫌弃这里没有上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