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低下头不说话,戴笠却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用严厉的声音继续说道:“你搞的那些杀平民的行动,你知道外面是怎么说的吗?知不知道这些事情被日本人拿到在国际上是怎么说的吗?还知不知道英美法等列强是怎么看我们的吗?又或者是怎么在对待我们的国家吗?你要知道,一旦国际上对我们国家实行禁运,那我们怎么打败日本人,就靠我们用人命去填吗?这些你都不懂,完全不懂!”
陈伯康听到拍桌子的声音,立刻就站了起来低着头。随着戴笠大声的训话,感到自己的脸很热,耳朵也很烫。他知道戴先生发怒了,也明白戴先生并没有乱说,因为他知道国家现在的状况,很多军事物资都是靠英美法等国的贸易输送在维持。
可他心里还是感到有些委屈,自己的行为是错了,没有按照组织纪律的规定执行,可是,自己是一个人啊,那要自己该怎么办,看着侵略者屠杀自己的同胞吗?自己绝对是做不到的,与其那样还不如杀死自己好了!
面对盛怒状态的戴笠,一肚子的心里话没法说出来,即便说出来也只能是自找苦吃,与其这样还不如就此认错好了。
“先生,学生错了,请求先生责罚!学生绝无怨言!”陈伯康抬起头大声地说道。
戴笠看着认错的陈伯康,绷紧的脸松了下来,似乎心情也变好了,深呼吸了一口气,挥挥手让他坐下来,然后自己才坐了下来。
“伯康啊,你做的事不是说不好,而是因为你不经过上级批准,擅自、私自的去做,没有顾忌后果,没有考虑过会给组织和国家带来怎么样的伤害。我们是被某些国人所不齿,那又如何,我们做的是维护国家利益和领袖尊严的事,更何况我们面临的现实的环境是外有强虏,内有隐患,面对如此险境,怎能不好好考虑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对领袖、对组织、对国家是否有益处呢?”
陈伯康有些羞愧,又低下了头,终于听到了一种全新的解释,这是对特务工作的不同的解释。却又不完全认同,是的,自己的工作性质是为国家服务,为组织服务,但不是为某一个人服务。
他对服务领袖这一条感到很反感,自己不管是当初想参军上前线,还是被诱骗加入军统成为特务,都没有想过为某一个人做事,或则卖命,从心底里自然的把这一条给过滤了。
想到这里,他还没有意识到如果被戴笠知道了他的想法,又会是怎样的后果在等着他。要知道戴笠一直在向他们宣传,领袖即国家,国家即领袖的思想,如有人违背,轻则被打入冷宫闲置,重则命丧黄泉。
也许是他的感情流露,也许是戴笠对他的期望、看重,又或者是戴笠过于的自信,相信陈伯康对自己的信赖和钦佩。戴笠竟然没有再继续对陈伯康进行教育和训斥,而是和他谈起了他在上海的所作所为。
陈伯康小心翼翼的向他说起自己刚到上海时,一个人的孤独寂寞,是怎样抑制自己欲望,又是怎么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生存状况。这里面有真实的,也有他自己添油加醋的东西,不过省略了跟薛井辛的关系,还省略了跟陈曼丽住在一起的事。
让他想不到的是,他想忽略过去的事情,戴笠却偏偏没有放过的意思。因为他注意到每当他讲述一件事情,戴笠就在纸上勾勾画画,这让他起了疑惑,难道自己在上海的所作所为,他都知道了?
“伯康,那个薛井辛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先生,这个事说出来,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会是真的。他手上有张相片上面有我父亲,据他说,当初他父亲跟我父亲是好朋友,后来他父亲出了意外,是我父亲把遗体送回上海的。在葬礼上,无意间在一张相片上留下了我父亲的影像,后来她母亲临终遗言要他有机会报答我父亲。也许是上天的主意,竟让我遇到了他。这些事都是他后来才告诉我的,我的身份也没有让他知道,一直使用王守业这个化名。”
“嗯,在这个事情上,你做的很好。那你又是怎么跟那个叫陈曼丽的舞女处在一起的?”
“这个说来就有些长了。”
“那你就简单的说说。”
“当初认识她是因为无意中救了她的妹妹,后来就慢慢的交往了,还想顺便从她这得到些情报,再后来是因为我第一次受伤后,就……就……在一起了。”
戴笠理解似的笑了笑,让陈伯康感到不好意思,羞涩的呵呵呵陪笑着。戴笠接着问:“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啊,不知道,这个我没告诉她。一是怕她嘴不严,二是怕她担心害怕的胡乱说了出去,引来麻烦。”
“嗯,不让她知道你的身份做得对,这样对她好,也对你好。”说着又在纸上勾画了起来。
陈伯康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头皮发麻,不知道这纸上还有什么内容是自己没说的。
“你想和她结婚?”
“啊,没有!没有!我时刻记着组织的规定,抗战时期一律不准结婚,而且她本人也不愿意。”
“是吗?她为什么不愿意?”
“她说她年纪比我大,过不了几年就人老珠黄,成了黄脸婆,怕到时候我喜新厌旧再抛弃她,所以她很害怕是这个结果。”
“倒是个很聪明的女人,那你打算准备怎么办,是和她长期这样下去吗?”
“我没想过,因为我的身份和工作决定了这一切,再说没打跑日本人,谈婚论嫁也不合适,走一步看一步吧。”
“哼!在这个问题上你倒是看得很清楚,怎么没有先斩后奏啊?”
“学生糊涂,还请先生原谅。”
“嗯,今天先就这样吧。你的住处有安排吗?”
“没有,学生听从先生的安排!”
“你的生活住宿问题,待会我让毛秘书给你安排。你先在这边待几天,把你想说的和没说出来的都写下来,送到我这里,然后再说对你的安排,有意见吗?“”
“啪”陈伯康站了起来,敬了个礼,恭敬的说:“学生没有意见,一切听从先生安排。”
“那好,就这样吧。”说着拿起摇铃摇了起来。
毛人凤一进来看见戴笠神色轻松,没有笑容的脸,谦卑的上前请示。戴笠简单的说了几句话,让他给陈伯康安排住所以及生活照料好。
“差点忘了,你不是说要送给我一个礼物吗?”
“是,是,是,请先生稍等。”陈伯康连声不迭的回答,转身匆忙跑出房去。
戴笠摇摇头,看着毛人凤说:“你看看他,还是不够成熟啊。”
毛人凤接上说:“主任说的是,不过,他还很年轻,再给他一点时间,一定会成熟起来的。以我看他在上海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有些考虑还是很不错的,至于效果不好,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的想法。”
“你说的我都清楚,你不知道这小子就是一根筋,还很冲动,用重庆这边的话说就是钻牛角尖,是个天棒,要想把他的思想搬过来还很麻烦,也让我很头痛啊。”
毛人凤正想再说什么,就看见陈伯康拿着军刀,笑嘻嘻的进来了,双手恭敬的捧着军刀递到戴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