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康算了一下,两个司机轮流开车,在这样的道路行驶六七百公里,这么快就能到南宁已经是很不错了,只要不要再出意外的事情就感谢老天爷了。
汽车开了两天时间,路途中乘客上上下下的换了不少人,那个做生意的人也下了车,让陈伯康的耳根子清净了不少,本来还想问他的姓名,谁知这人大大咧咧的,一下车就没影了。
“呜--”,一个强大的发动机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
陈伯康听着声音很诧异,把头伸出车窗外向上看去,心想这都要快到南宁了,怎么会有飞机在飞。
十几架飞机从汽车的左后方向呼啸而来,机身由小而大,逐渐落在他的眼中。忽然他看见飞机的尾翼上那清晰的月经布的标识,惊得他立刻站起来,对司机叫道:“快停车!是日本人的飞机!大家赶快下车!”
听到叫声,司机停车开门一气哈成。乘客们都清楚日本人的飞机过来了意味着什么,争先恐后的下车。
当他们慌慌张张的下车后,飞机已经飞临他们的上空。其中一架飞机已经低空呼啸着朝着汽车飞行而来。
“糟糕!汽车要被炸了!”气喘吁吁跑进附近树林里的陈伯康看到飞机的这个呼啸的动作心知不妙,不禁叫了出来。
“嘣”一声巨响过后,汽车被掀翻在十几米的地方。等硝烟散去,飞机飞走之后,一众乘客和司机来到被炸的地方,看着眼前巨大的弹坑,众人纷纷向陈伯康道谢,都说如果不是他让汽车停车,大家一定都难逃这一劫难。
汽车被炸了,大家还要往前走。距离南宁只有十几公里,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陈伯康看了看手表,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分,还不算晚,也许走的快一点,在天黑之前还能到达南宁城。乘客们或结队而行,或单独前行,陆续离开了这里。
陈伯康有些犯难,这么大一个皮箱,要扛着走十几公里的路,可真是个犯愁的问题,一想到再这样耽搁时间,拖延下去,天黑后就更麻烦了。此地人生地不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土匪强盗,到时反而会坏事。
看着那些扛着大包,提着小包行走的乘客,无奈之下,他只好提着自己的大皮箱向南宁城走去。
一路上,陈伯康不时地左手换右手,左肩换右肩。这又是扛又是提的,折腾的他是肩酸脚软,气喘吁吁。这个体力活跟他以前在特训班的时候不一样,在特训班是以迅捷快速,直奔目标,讲究一击致命,跟这纯粹的体力活是两回事,再说从小到大,他就没干过这样的活。
艰辛和劳累的感觉充斥着他,让他这个杀过人的特务有了直观的感受,人们为了生存,为了养活孩子付出的努力和汗水是自己根本没法想象的,也不是自己这十几公里的路能够真正体会的。
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南宁城的城墙已经就在眼前了。此时,陈伯康已经筋疲力尽了,看着前方几百米的城门,再也没有力气挪动脚步了。
一辆黄包车夫凑了过来,问他要不要坐车。陈伯康对他说了句国语官话,见他能听懂,喜出望外的上了黄包车,等他跑起来后问他怎么会懂官话。他笑着说,这城里的大官都是说官话的,即便是本地当官的人也都以说官话为荣,他们这些靠拉车为生,当然要懂官话喽。
告诉车夫自己要去的地址后,陈伯康向后靠着就不再想说话了,现在的他浑身酸软嫌说话都累。
十几分钟后,陈伯康给了车夫一块钱。车夫说给多了,见他执意要给,高兴的又是感谢又是作揖的拉着车离去了。不是陈伯康穷大方,也不是他钱多得用不完,而是他经过一番跋涉之后,感慨这些人生活的艰辛。
面前是一栋独立的大院,没有门牌号,只有匾额,上写“五湖药材店”。门前的道路是德邻路(今解放路),这条街道是个商业繁荣,店铺林立,路长4、500米,宽有四辆大货车的宽度,地面是水泥三合土路面,两旁房屋极为简陋,门面参差不齐。
既然叫德邻路,想来是以那个在台儿庄打了胜仗的五战区司令官李宗仁的字为命名吧。思索之间,他走了进去。
“这位先生,不知有何贵干啊?”店小二一见陈伯康这身打扮,不像是专门来买东西的,谨慎的问道。
“有人相托让我来找你们老板的,请问他现在在不在啊?”
“原来是找老板的,那请问您是?”
“你就告诉他,我舅舅让我找他买木棉花,要六个瓣,十八个花蕊的木棉花,多一瓣少一片都不行。”说完坐在大堂的椅子上不再理他。
小二听的莫名其妙,奇怪的看着他,不像是神经病,怀疑他是来找茬的。虽说广西这片地方盛产木棉花,可哪去找这样的木棉花,还多一瓣少一片都不行,这不是磕碜人吗?
即便如此,小二还是进去通报去了。陈伯康不知道小二的想法,他也觉得这暗号有问题,可自己没见过这木棉花,也就不好说什么,拿来就用吧。
正想着,后堂出来一个人,一见他就从背后上前一把抱住他,让他大吃一惊,两臂膀用力一挣,却没崩开那人的双臂,马上明白自己是有些脱力了,心中一紧张,正想再次用力,双手肘向后朝那人撞去。
“别啊!伯康老弟,是我啊!”
陈伯康听着声音很熟,回头一看,是易笑夫!惊喜一下让他忘记了所有烦恼,回身一把抱住他,激动把他给抱起来连转了三个圈。
“好了,好了,老弟,先听我说。我可是接到通知就在这等你了,以为你明天到,没想到居然提前到了,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你不知道最近这边也不太平,日本人的飞机三天两头的来轰炸,弄得我们也是一惊一乍的。”看到陈伯康有话要说,又继续说:“好了,我带你先去洗漱一下,然后一起吃饭,有什么话到时再说,不用搞得那么紧张。”
“好,易大哥,我听你的!”说完跟着易大哥进了里间。
等陈伯康洗了澡出来,看到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的酒菜,那香气已经让他垂延欲滴了,顾不上跟他打招呼,拿起筷子夹起菜就吃了起来,那满足的神情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关了十年八年才放出来的。
“老弟,坐下来吃。到我这里酒菜保你管够,不要吃得那么急,慢慢吃!”
“易大哥,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是真没想到,自从离开特训班还能再次见到你。说实话,我从上海出来就觉得危险,甚至想过死在路上。”陈伯康说完端起酒杯一口喝干,那酒的烈度刺激的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老弟,我当初接到消息是真不敢相信,虽说我在这里当着四平八稳的副组长,可能说上话的是一个都没有啊。你不知道,这里的人对我们特训班出来的不是藏着掖着,就是背着你搞事,如果不是戴老板,我已经被他们沉到邕江里了。”
“对了,你说的那个邕江我怎么没看到?”
“啊--哦,我明白了,你小子不是睡觉,就是走岔了路,这邕江横穿南宁城,也是南宁城的交通要道。这么说来你是走陆路来的,怪不得是这副狼狈的模样,我还在怀疑怎么回事呢。你不了解这里的地理情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人安全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