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茹看到这个对峙的局面,是因为她刚从‘八办’出来,走路路过中央捕房时,听到有人大喊大叫,声音很熟,就悄悄地凑了过去。走近一看,陈伯康正挥舞着手中的枪对着一个中年人指指点点,心中大感好奇。
她站立的位置距离很近,又躲在陈伯康看不到的地方。双方的对峙没有喧哗,都是静静的用枪瞄准对方。特别是那个中年男子在枪口下显得非常镇静,没有显露出惊慌,仿佛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果然,刘春茹看到那个中年男子在一个洋人到来后,脸上喜笑颜开,跟着又来了个身穿法租界警服的洋人。随后,对峙局面接触,中年男子挥手让手下把人从警车上带下来装上车,又似乎对陈伯康做了个鄙视的表情,就听见陈伯康大叫道:“你绝不会得到和秦桧一样的待遇!”
中年男子听到后,停下脚步,似乎想发火,又摸了摸腰间的枪,可看到年轻的陈伯康,想到他的身份,压下火气,对他说:“你还很年轻,你懂什么,以后你就明白了。”说完坐上车就走了。
刘春茹看着孤零零站着的陈伯康,想上去安慰他,但下意识地止住了想法,毅然转身离去,向‘八办’所在地走去。
她很清楚以自己对陈伯康的了解来看,他一定是把这个中年男子作为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否则他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同时她心里更加明确了,陈伯康是个爱国分子,至少不是为了私利名誉去出卖国家民族的人,是个真正的中国人。
回到法租界警务处,陈伯康让巡捕们自行离去,自己和徐晏殊一同回办公室汇报情况。
薛井辛让徐晏殊先出去后,让他坐下,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吃一堑长一智,是句古话,可用在今天也不差。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哼哼哼,斯密斯,你居然玩到我的头上了,看来下次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知道天高地厚,要知道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
“总督察长,是我没做好,我不该太冲动,更不该跟那个小喽喽纠缠在一起。如果我不理会他,强行把他们推开,也许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了。”
“守业,你还是太年轻了,对你来说也算是好事,至少让你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不过,今天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斯密斯纵然是拿了日本人的钱,两面讨好,那就不会那么容易让你把人给带走,否则他没法向日本人交代。”
陈伯康点点头没说话,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陈为申对他点头,示意他不要在继续坚持了,要好好保护自己,为他们报仇。
“守业,你今天心情不好,出去消遣一下,排解排解,明天我给你放个假,你休一天。”看着陈伯康的精神头很不好,薛井辛打算让他休息一下,调整调整。
陈伯康点头应允,让后向门外走去。
“哦,对了,守业,差点忘了件事。你不是住在九亩地那边吗,我已经让人帮你选了处房子,有三间房,租金很便宜,过两天你就搬过去住吧。本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没想到出了今天这摊子事。你现在也不安全了,日本人肯定会注意你的,所以你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是,我知道了,一定会注意的。房子的事,在过几天吧,今天我真没心思想这些。”
看着垂头丧气的陈伯康,薛井辛长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感到有些无可奈何,不知道这件事对陈伯康的影响有多大,只是希望他能尽快的恢复过来。
同一时刻,在“八办”的办公地里,刘春茹正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向李主任汇报。
“什么,你说他用枪对着那个人,居然还没事?你清不清楚陈伯康在法租界警务处是做什么的?”
“这个我问过,可他没跟我明说,只是说就是一马仔,没什么好吹嘘的。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对我隐瞒着什么,没对我说实话。”
“还有他居然敢这么大声的骂那人是汉奸,还拿秦桧来比。这人居然忍了下来,还放过了陈伯康。看来这人……对了那个人你以前见过没有?”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见。只是我看陈伯康好像不是第一次见他,而且我猜测,陈伯康很可能会把那人作为下次动手的目标。”
“哦,你确定?”
“应该错不了!按以前同学的时候,他对政治上的东西不感兴趣,但对历史上的汉奸却是痛不欲绝,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方能解恨。”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他是个爱国的人吧?”
“主任,你说对了。我以前到他家去过几次,他是个老来子,他父亲是个爱国的人,崇尚忠孝之道。每次到她家,就看见他父亲把他叫过去。然后背诵一篇君君臣臣的文章,爱国忠君这几个字就差贴在脑门上了!”
“春茹同志,那个中年人的身份,你不用去管了,我会安排人去调查的。你最近不要和陈伯康碰面,我认为最近一段时间他很可能会有危险。”
“啊!那我们要帮他吗?是我们的人?还是……”
“都有可能,帮不帮他到时候再看吧。”
百乐门舞厅里,歌声悠扬,人声鼎沸,红男绿女摇摇摆摆的扭着腰,跳着舞,时不时的传来男人**的笑声,以及舞女撒娇耍嗲的声音,在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极度的龌蹉和肮脏。
在舞厅的一个偏僻的幽暗角落,一个年轻男子正在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在他的旁边围坐着两个女人,从穿着上看虽然衣着光鲜亮丽,但仍旧一眼就能看出她们是舞女。这两人看着这个喝酒的男子,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说或者安慰他,因为这男子的眼睛显得空洞洞的,完全是失神落魄,没有神魂的样子。
年轻男子喝完一杯,咒骂一句,然后又倒酒喝完,周而复始,防护究竟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守业,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也许我还能帮你。”
这个喝酒的的年轻男子正是被放假的陈伯康,今天到百乐门舞厅来买醉,是专门来释放闷气的。到这里买醉,他是有考量的,如果喝醉了,发酒疯,有陈氏姐妹在这里帮衬,至少自己不会被人给扔出去;其次这里声音嘈杂,自己在这里说一些发泄的话,不会被人听到,更不用怕泄露自己的身份。
“帮我?谁能帮我。没有人能帮到我!这里的人一个都帮不到!”说完又喝了一杯酒。
他刚想到酒,发现酒瓶不见了,“嗯”,晃动着脑袋东瞅西望的找着,“我的酒呢?维特尔(侍应生)!”
“你别喝了,就被我拿走了!”陈美丽穿着一身亮片的旗袍,在闪烁的灯光照射下,全身都晃个不停。
“哎,我说啊,你这穿的是啥呀,怎么就一个劲的晃呀晃个不停,在我眼皮子底下晃得头疼,能不能把它给摘了去。”
“守业!你胡说什么,我看你是喝多了!不能喝酒别喝,不要在这丢人!”陈曼丽听着他的话觉得不对劲,赶紧出声制止。陈美丽是脸红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小子越来越没个正经,说的话也越来越露骨了。
“喝多了?我怎么可能和多了,我清醒得很!”说着站了起来,指着舞池里跳舞的男男女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