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村昨天就把你的来意说了,我也是因为军统方面的咄咄逼人,才不得不让特工总部进行报复,中储银行和中储券对金陵政府意义重大,我们不能把国家经济命脉和政府运转的重要条件,放在山城政府的法币上。”
“只要军统不再继续对中储银行实施暗杀,成为法币和中储券共存的局面,我可以答应双方休战,毕竟我的目的,也不是针对军统。”周坲海说道。
“我一定会把部长的意思,尽快转达给军统的关系,您可能也明白,军统在沪市仍然有着强悍的地下组织,我如果不按照他们的意思传话,自身的安全就会有问题。”
“另外呢,华通贸易公司为日军从蒋统区走私军事物资,也免不了和军统的关系户打交道,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能够为我提供七到八成的货源,我也得罪不起。”陈明翔笑着说道。
“军统局这两年发展,的确是非常惊人的,需要的经费也是逐年增高,除了走私,没有第二个办法能支撑军统局的运转,山城政府的经济遭到封锁,财政方面非常困难。”
“你不用担心,不止是你在和军统局做交易,连日本人的公司也在和军统局私下交易,陆军和海军的都有,这不算什么事情。”周坲海点了点头说道。
他并没有因此而怀疑陈明翔的身份,就连梅机关都偷着和军统局做买卖,这是目前半公开的秘密,日本人都这么搞,凭什么陈明翔不能这么搞?
更何况,陈明翔转达军统局要休战的意思,是很正常的行为。这个年代没有绝对,大家都在为自己找后路,只要不触碰到底线,也就无所谓了。
“明翔啊,部长对你可是非常重视的,也很看好你的能力,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寻求部长的照顾,对于市政府的一些重大事务,你也要及时向部长汇报。”丁墨村很好的展示了自己的角色,把话题转移了。
“我不是要针对任何人,沪市是亚洲国际金融中心,也是全国工商业的领头羊,地位非常重要,对财政部和中储银行都是重中之重,你应该最清楚,市政府是要服从日本人指示的,我希望能够提前得到一些动向,对工作是很有帮助的。”周坲海说道。
说起来周坲海和陈恭波并没有什么私人矛盾,也没有要算计陈恭波的意思,只是作为政客的天性,总想着要往重要地方的布局。
对于沪市这个极其重要的地盘,周坲海早就垂涎三尺了,可惜汪经卫根本不允许他身兼多职,最后落在了陈恭波的手里,这是他的极大遗憾。
今天晚上的酒宴是宾主尽欢,一直吃到十点多才结束,周坲海特意把二人送出大门,这也是非常特殊的待遇。
“别看李仕群现在很风光,我判断他斗不过老谋深算的周坲海,要说在政治层面的斗争,他还差得很远,之前就是中统方面的特工,对这种杀人不见血的内部倾轧,实际上没有多少经验。”
“之所以现在这么得意,一方面是梅机关的需要,另一方面是汪主席的需要,战乱时期的特务机构,是统治需要的工具,当特务机构威胁到统治阶层的时候,就会随时被抛弃,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果李仕群还有点理智,就不要离开这块地盘,修护与周坲海的关系,留着军统局沪一区等抗日组织,特工总部有生存下来的必要和土壤,他就有被利用的价值。”
“我敢断言,假如军统局在沪市的组织被他全面拔起,他把精力放在清乡委员会,甚至担任更高的职务,距离丧命的那一天就不远了。”丁墨村有些感慨的说道。
不得不说丁墨村作为李仕群的老上司,曾经和戴老板平起平坐的山城政府少将,其眼光和谋略是李仕群根本不能望其项背的。
这几句话对李仕群来说可谓金玉良言,如果按照丁墨村的话去做,势必能够化解潜在的威胁,只是,丁墨村不是说给他听的,陈明翔也不能把这些评论点给他。
第二天上午,陈明翔坐着丁墨村的专车,带着一群警卫坐上了返程的火车,局本部正在等他的回应,这次没时间在金陵停留。
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礼物,回去的时候把警卫们也累的不轻,他买了几十只盐水鸭,买了几十斤金陵本地的明前绿茶,这些倒是简单,最为贵重的是,他买了几十匹珍贵的手工织造云锦。
金陵云锦也叫做妆花彩缎,是华夏传统的丝织品,色泽鲜艳灿若云霞,美到了极致,其技艺是无法用机器替代的,一直保持着手工纺织。
金陵被日军攻占后,手工纺织业遭到致命的打击,作坊非常稀少,战乱时期的销售也是大问题,所以很难买到。
陈明翔转了半个上午,还是借助丁墨村的帮助,才买到这几十匹云锦,或许是战争以前的存货,这是非常有价值的名贵礼物。
维护关系是他的第一要务,回到沪市之后,借着送东西的机会,又能和那些情报机构接触一下。
千万不要小看这点东西,也不要把这当成小事,信任往往建立在频繁会面和谈话的基础上,细节决定成败。
为了以后联系方便,陈明翔准备在金陵找地方搞个办事处,丁墨村会出面帮助找到合适的位置,他打算设置一部电台,金陵和沪市的电话线总是被游击队破坏,能打通也要靠运气。
“你给局本部发电,周坲海和李仕群已经同意休战,四大银行可以择日重新开门营业,但军统不能再对中储银行采取袭击。”
“我了解到一些日军和汪伪政府清乡计划的内容,我口述,你一起发给戴老板,通知在这些地区活动的忠义救国军,提前做好撤离准备,避免因此遭受到重大损失。”陈明翔说道。
一只正宗的金陵盐水鸭,一份鸭血粉丝汤的材料,两斤明前绿茶,还有一匹金陵云锦,这是陈明翔给她带来的礼物。
作为地地道道的金陵人,王真对这些都不陌生,陈明翔能想到给她带来盐水鸭和鸭血粉丝汤,足见他的细心了。
“我们军统局在这场战斗中打输了,死了那么多的银行职员,却没能阻止中储银行立足沪市,没能阻止中储券发行,最后还得主动向特工总部求和,这是我,也是军统局的奇耻大辱!”戴老板恨得咬牙切齿。
“局座,我们军统沪一区的弟兄们已经尽力了,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很难取胜的战斗,沪市是沦陷区,方方面面的条件对我们都很不利,来日方长,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春风已经制定了周密的离间计划,并且开局非常顺利,周坲海和李仕群眼下势同水火,等这个清乡委员会的秘书长尘埃落定,我们完全可以借助周坲海的手,把李仕群铲除。”潘琦吾说道。
对于陈明翔在沪市的表现,做老师的自然是非常满意的,甚至为自己的学生感到骄傲。能搜集到重要情报,只能算是优秀,但为长远目标而进行战略布局,这就是出类拔萃了。
在军统局被特工总部逼得无计可施的时候,陈明翔却靠着接触到的信息,暗中采取手段,推动周坲海和李仕群内斗,典型的借刀杀人。
更让人感到震惊的是,他一直以来烧丁墨村的冷灶,烧到现在结成了利益关系,在周坲海的身边安排了最佳的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