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着路灯的光亮,陈明翔看到一辆汽车停在墙角的阴影里,不远处就是郑同辉的家,租界的车辆很多,谁也不会在意这辆车的存在。
“监视郑同辉,一般来说有两个目的,第一,郑同辉是抗日分子,他们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发现郑同辉的上线和下线。第二,郑同辉与抗日分子有来往,他们不确定他的身份,所以要观察一段时间。”
“你们把网撒的大一点,看看南造云子还盯上了什么目标,我虽然和他的来往不多,可是他万一出事,也会连累到我的。”陈明翔说道。
汽油运输车队来到了长安的地界,负责接应的军统长安站副站长,早就在交通要道路口等候多时了。
与根据地交换汽油这件事,陈明翔没有通过戴老板,而是直接给老师潘琦吾发报,也没有经过明月,直接由潘琦吾联系到了长安站的站长。
从国统区到根据地的道路,全部由军统长安站负责保驾护航,随着军统的实力和势力越来越大,军队的将领们也越来越忌惮,这年头谁私底下还没有点踩线的事情?
陈明翔也明白,戴老板未必就不知道这回事,可有些事能做不能说,不提出来,顶多算是私底下的一次买卖,可要是提出来,戴老板就没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是军统长安站的副站长谭国旭,受站长的委托,前来为你们这次的买卖提供便利。”谭国旭笑着说道。
这是戴老板的秘书潘琦吾,亲自发电交代的差事,他身为副站长,也知道华通贸易公司是沪市最大的走私商,背后有日本人撑腰,最为重要的是,这家公司是军统局走私的合作方,他自然不敢怠慢。
“谭副站长,我是华通贸易公司江北地区采购专员孙定中,这是我们公司老板陈明翔先生给贵站的一点心意。”孙定中把车上拿下来的皮箱打开。
虽然有潘琦吾作为后盾,但陈明翔也知道被动和主动的区别,长安站管控着半个陕省的地盘,以后可能会经常打交道,给点买路钱是很有必要的。
谭国旭一瞧,箱子里面放着十根金灿灿的大黄鱼和两万法币,顿时喜笑颜开,急忙搬到了自己的车上。
“陈老板真是太客气了,都不是外人,以后别这么破费。你们的车队跟在我的汽车后面,遇到关卡,我会出面协调的。”谭国旭说道。
果然,在军统长安站的庇护下,车队畅通无阻的顺利抵达了根据地,由负责接待的人领着,七辆汽车开到炼油厂,把十吨汽油装入汽油标准桶。
三辆汽车开到指定的地方,把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布匹、食盐、火柴、蜡烛、茶叶、大米、笔墨、纸张等什么都有,稍微奢侈点的还有蔗糖和香烟,把根据地后勤方面的领导,高兴的简直合不拢嘴。
山城政府从来没有放弃对根据地的物资封锁,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根据地的生活用品严重短缺,特别是布匹和食盐,这下好了,别看只有几吨物资,却让紧张的局面顿时缓和了很多。
车里有一个箱子是单独给陆琨瑜的,上面做着标记,无非是些牙膏、牙刷、毛巾、香皂、钢笔和袜子等日用品,还有些香肠、糖块、点心和龙井茶。
她在根据地生活,不能与生活环境格格不入,沪市那些价值昂贵的进口奢侈品用不到,这容易招惹非议。
陈明翔既不能给她买洋装和高跟鞋,也不能给她买化妆品和香水,最贵的,可能就是一部照相机和一大盒胶卷。
运输队的人事先得到过交代,估计根据地的人也是一样,双方全程没有什么交流,根据地中午管了顿午饭,下午把货物装完,运输车队就立刻启程离开了根据地。
“部长,从日伪控制的地区到国统区,再到咱们根据地,这一路上有几十个关口呢,这家公司的背景很强硬,如果我们能够借上力,物资紧缺的情况就能略微解决一部分。”后勤部的一位同志说道。
由于山城政府的严密封锁,根据地的经济发展受到了很大的阻碍,粮食目前还达不到自给自足,缺少做衣服、被褥和鞋子的布匹,连食盐都成了稀缺货,这种情况对后勤部的同志们来说是无比焦虑的。
沦陷区做地下工作的同志,也想方设法搞到了一些物资,但是碍于封锁,却无法送到根据地,眼下缺少一个运输途径,而华通贸易公司和根据地的这次交易,似乎让事情有了些许的转机。
“我也想到这个办法了,可是难度有点高啊,这十吨汽油已经是炼油厂大半年的产量了,下一次想要交易,恐怕又得要半年时间。”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值钱的货物,土特产人家未必能看上眼,光是这么长的距离,耗油就很惊人,这需要很高的利润才行。”部长摇了摇头说道。
车队空着三辆车呢,孙定中本来想要买点土特产回沪市,可是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最后还是后勤部赠给了一些小米和荞麦。
实际上呢,利用汽油给苏北根据地换取军事物资,这属于军事机密,知情者的范围很小,陆琨瑜的这层身份也是保密的。
根据地的后勤部,还以为汽油是用来换日常生活用品的,一部分直接划给了苏北根据地,一部分运到了延州。
延州根据地一直到民国三十一年,才因为抓生产而改善了生活条件,这时候的日子的确很艰难。
“站长,局本部的潘主任发来密电,说是货物交易顺利,车队已经返回了沪市。另外,按照你的请求,局本部发来一船西南地区的特产,腊月二十七能到码头。”王真说道。
陈明翔点了点头,能够想象陆琨瑜收到自己东西的时候,一定是非常的开心,可惜啊,自己是没有办法到根据地看看她了。
至于局本部发来的这些特产,无非就是川省本地的竹叶青茶、蜀绣、蜀锦、腊肉、五粮液和瓷胎竹编等东西。
陈明翔很注重细节,印象都是慢慢积累起来的,逢年过节的时候,他必然会给宪兵司令部、梅机关、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等日军部门送“福利”,有时候这种价值不是很高的礼品,却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在沦陷区工作,提心吊胆的很不容易,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到了咱们传统的节日,让大家好好休息两天,你代表我给所有成员,每人发两百块钱作为春节慰问金,自己买点年货。”
“告诉行动组的那几个弟兄,要他们注意自己的言行,想喝酒吃肉就从饭店里叫,我给大家报销,不要到公众场合吃喝。”陈明翔说道。
严于律己是特工的行为准则,一个小小的错误,就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这种环境容不得半点侥幸心理。
“行动组已经做好了准备,摸清楚了季翔卿的生活规律,特意挑选大年三十采取行动,给汪伪政府送一份新年礼物。”王真说道。
按照她和行动组的思路,既然直属站要实现开门红,那就干脆搞得声势大一些。同样的刺杀行动,在不同的时间段,效果会有很大差别。
春节为汉奸敲响丧钟,这是最好的选择,提醒沪市的民众,山城政府的战斗从来没有停止过,也提醒那些汉奸走狗,山城政府没有忘记他们的罪行。